“身上的衣衫怎么都弄臟了?”
大夫问的直白,林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指挥何四替容策清理。
等到全部收拾妥当,大夫也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忍不住的开口念叨,“林公子,你的伤都还没有好利索,还不能长时间的下地,春日寒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夫一边说话,一边给容策开药方。
容策默默的点着头,从不反驳大夫的话,他是一个非常配合的病人,可再怎么听话的病人,心中也有在意的事,“请问大夫,我的伤究竟什么时候会好?”
“什么时候能下地走动?”
他问的小心,大夫瞧着容策却皱起了眉头,“林公子,你的伤很严重,皮外伤倒是其次,可有一些伤至肺腑,若是不好好的调养,日后恐要留下后遗癥。”
“像是今日这般,可万万不能。”
大夫苦口婆心的劝着,容策不曾再多说什么,林婠在一旁倒是听得很清楚。
那跑出去偷懒的小厮也已经被人找了回来,这会儿候在长廊底下瑟瑟发抖,生怕林婠要发落了他。
大夫开完了药,又说了好些医嘱,林婠打发了何四去送大夫,顺便跟着去抓药。
外头等着的小厮愈发忐忑起来。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林婠才望向地上跪着的那人,小厮的头就更低了。
可林婠的话却是对着秋双说的,“交给李叔吧。”
秋双点头,命小厮跟她去。
外头的动静不差分毫的落入容策的耳朵裏,他望着林婠的方向出神,忍不住皱了皱眉。
外头很快就安静下来。
脚步声渐渐靠近,容策知晓是林婠的动静,很快就收敛起脸上的情绪。
屋子裏很安静,容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糟糕,方才大夫的话,不仅他听得清楚,林婠也听得十分清楚。
她不由的出声劝说,“大夫说你的伤还未好全,还需要静养才是。”
“多谢姑娘关心。”容策轻声开口,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我想等到能下地行走,就离开。”
可林婠却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谁都知道他的情况很不好,不仅伤的严重,且双目失明。
他一个人如何能在外面生存?
“可你的眼睛…大夫说,治愈的希望并不大。”
林婠的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担忧,容策却轻轻的笑了起来,“如今还有些不习惯,但日后总要适应的。”
这些话不仅仅是容策来说服林婠的,同样也是用来说服自己的,若从今以后再也看不见,他也总要想法子适应。
“也不用这么着急,你可以住在府上的…”林婠轻声低语,这话传到容策的耳朵裏。
他的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可说出口的话依旧是拒绝,“多谢姑娘的好意。”
“只是姑娘救我一命,已是在下天大的荣幸,万不能再给姑娘添麻烦。”
容策对着林婠,早已经不知说了多少句的感谢,可这话语裏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算计,唯有他自己清楚。
容策并未见过这家的主人,只是从大夫和学徒的只言片语当中有所了解,也从小厮的口中明白,林弘义如今不在府中。
府中唯有林婠在。
容策的伤势未曾好全,此时离开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候。
他的下属全部都在京城,过来扬州也需要时间。
所以,他现在不能离开。
大夫的医术有限,并不能很好的解释他双目失明的事,能否治愈也没有一个准话。
只说若有机缘,也许还能重见光明。
这番话听在容策的耳朵裏,和随口哄骗他没有什么两样。
他不得不为之后打算,总不能眼睛瞎了还落得一身毛病。
“我要快一点好起来,不给人添麻烦才是。”容策说的轻松,但实际上却并不轻松。
林婠依稀记得他在地上苦苦挣扎的模样,有些话就很轻易的脱口而出,“不用这么着急的,你可以在府中安心的住下,直到养好伤为止。”
何四跟着大夫一起出门,很快就抓来了药,重新熬制,因为小厮犯懒林婠已经将人给退了回去,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林婠便让何四跟在容策身边照顾。
那是她用惯了的人。
府中的人都是知晓的。
他们见林婠如此,原本怠慢的态度也一夕之间有了改变。
秋芙有些不讚同,劝过几次,但实在是拗不过林婠。
在秋芙看来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可她们姑娘总觉得林公子可怜,想方设法的要好好照顾他,不仅将何四派了过去,还时不时的命李叔添置了不少物件。
生怕府中下人有一点点的怠慢。
大夫更是三天两头的上门,每次开的药都价值不菲,若说是日行一善,也实在是太过。
虽说她们府中不差银子,她们姑娘更是从未有过为银钱发愁的日子,但这么下去,实在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