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又笑道:“我已经联系好了,你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你先去收拾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吧。工作了么,有宿舍分给你,离单位近,干什么都方便。你是大人了,总不能还赖在家裏吧。”紫菱一呆,刚想拒绝,忽又想到既然要搬出去住,和楚濂就更容易见面了,不用偷偷摸摸,提心吊胆地胆心这个担心那个了。本着爱是一切的原则,权衡了一下利弊,狠狠心就答应了。
很快,紫菱就发现自己错了。
她所向往的工作场所,在发觉自己被送往的是郊外的一家大型工厂后就化为泡影。她被要求待在流水线旁,加工产品。在经过匆忙的培训穿上简单的工作服上岗后,紫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过神来。的确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她终于明白周临当初说的那般话的意思了。这裏的和她同一个工种的工友,大多是中专乃至大专院校的学生,也有不少的高中毕业生。她完完全全是待在和自己同一个水平线上的工作环境裏了。每当在上班前经过一段必经之路看到坐在办公室裏一派悠闲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紫菱就深深地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同人不同命。人家起码是名牌大学学历,又有专业技术,自己是无论如何比不了的。
工厂管理严格,在工作时不仅有摄像头看着,也不时有类似监工的人在来回走动。一个人在工作时上厕所的次数甚至时间都被限定好的,若是违反,必遭看管之人喝骂。紫菱在几次被训之后只能边流着泪边做活,实在忍不住动了几下就得到恶狠狠地瞪视。紫菱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这样地方,还会有这样对待她的人,她的小小的三观被着实震动了一下。听着工友在闲暇时的安慰,和有经验的谈论一些关于工资、工伤、正式工殴打派遣工、食宿等的问题,紫菱真是胆战心惊。想着先忍一忍就算了,自己马上要回宿舍向父母诉苦,看能不能换个地方。
可是事情还没完。
工厂为了保证旺季生产线24小时运转,实行白班和夜班两班倒。他们把工人分为2批人,这样就可以上6天班就休息1天。紫菱他们算是新来的,很不适应这种高强度的运作方式,累的是头昏眼花。中午匆匆忙忙吃过饭不等紫菱回宿舍打电话就被要求开工,紫菱不满地哼了几句,就被监管人员发现骂了个够呛,并且作势要扣工资。紫菱哭着闹着不要干了要回家,结果人家就拿出一纸合同,上面明明白白签有紫菱的大名。说她要这样就凭这合同告她,到时候可不是随便骂骂扣扣工资的小事了。紫菱被唬得脸发白,她到底知道些好歹,若是真这样了,也不知道父母能不能救自己。况且鞭长莫及,等他们收到消息她还不知道被怎样了呢。也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紫菱这才收声不提,悻悻然地一脸委屈地干活去了。
生活上也有问题。
紫菱出身优越,在家享受惯了,又是最小的,只有别人疼着宠着的份,哪裏做过什么家务,真称得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平时爱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坐在那儿吃的喝的都是现成的。她只要专心学习就好,别的一概不想,最多再发发呆,念叨念叨她的一帘幽梦。而在这裏,每天都要早起,起不来别人也没个义务去喊她,迟到了好几次,工钱也被扣了好几回。现在她手边的钱有限,又是大手大脚惯了,不得不小心起来。这还罢了,自己的个人卫生也不怎么会弄,被不迭床不铺,臟衣服不洗物品乱丢,这裏可没有佣人阿秀!每每叫同宿舍人见了都露出异样的眼光,有脾气不好看不过眼的就指桑骂槐地骂了。紫菱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泪流满面,还要小心别叫人看到了,又是一顿好说,嫌他爱娇哭丧呢。自从刚开始不註意被人用话套出了基本情况后,人家就用怪话排挤她,说她一个大小姐到基层体验生活也就算了,不该抢他们饭碗(高估她了),有福不知道好好享跑到这裏拖累旁人。接着听说紫菱立志不去考大学的“志气”后都忍不住又惊又妒,用一种“你脑子有病”地眼光看着她。有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工说自己家没钱才辍学不读的,没见过有条件还不去上的傻子!还有一个遥遥指着远处一个说看见没,这是考上没钱上到这裏来做工赚学费的。眼光之中尽是对紫菱的鄙夷。后来大家渐渐就把紫菱隔绝在谈话圈子之外了,没办法,价值观不同你叫她们怎么沟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