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化寺。他每年都去烧香,李豫则的护身符就来自传化寺的智焰大师。不过智焰多年前就已经圆寂了。
“我儿子不会那么脆弱的。这不没事了。还是中医有效。”
李哀民向来不喜欢经不起挫折的人,尤其看不惯那些容易想不开,动不动就闹离家出走甚至自寻短见的青少年,电视新闻上每次出现类似的报道,他都不耐烦地跳臺,同情不起来。李豫则从小就被教育,男孩子凡事要坚强,不能服输,跌倒马上爬起来,不能掉眼泪;男孩子要大度、忍耐、以事业为重。所以在外人看来,李豫则总是心思沈重,稳重自持,但有时也显得过于淡漠和独立。
心思沈重也情有可原。凭李豫则对李哀民的了解,如果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男孩子,他说不定真的会主动断绝父子关系,即使他只剩这么一个儿子了。
李哀民走之前,註意到儿子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彩色的木头臺灯。他觉得有些眼生,因为阿则的所有臺灯都在书房的玻璃柜收藏着,不知道为什么这儿独独有一臺。李哀民也没问,摸了摸灯罩,嘱咐了两句好好休息,就走了。
他走后,豫则立刻又拿出手机查看,新消息写着“都怪我,你一定要尽快好起来,不然我也好不了了”。
豫则都能把来往的短信背下来了,却总是点开看一下,又点开看一下。每看一遍,就好像温习了一次孝寅的声音。豫则想打电话。即使每天在学校都可以说话,但打电话聊天还是非常不同的。其实,他一直觉得,隔着听筒说话比面对面更加亲密,好似倾听耳语。因为偏执于这样的认识,他很排斥跟人打电话,而孝寅固然是个绝对的例外。
他下床站了站,觉得还行,就下楼去喝了碗粥,叶姨煮的白粥绵软细滑,生病的时候喝下去,胃裏非常舒服。他觉得自己有力气了,就拨通了孝寅的号码,孝寅在那边听到他说话咳嗽,仔细询问了病情,安静地听着,最后说自己家有个方子可以试试。
第二天去学校,孝寅递给他一个用红丝带扎好的方方正正的白纸包,红丝带打的是标准的蝴蝶结,跟个礼物似的。孝寅说是中药,治咳嗽的。
“用陶罐子把水烧开,全倒进去,小火慢煮七分钟。一天三次,一次喝一杯,就是一次性纸杯的量。可以反覆加热。大概吃个三天,就好了。”
“还有什么医嘱吗?”豫则接过药包,还挺沈。
“不吃辛辣油腻的食物,不过你本来就不喜欢吃,所以。”
正当豫则觉得孝寅有什么话憋在心裏没说,就听孝寅补充道:“对了,那个,别吃药渣哈。”
当天回去拆开纸包,豫则看到有一纸条放在药材之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字:“别吃药渣!”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人会吃药渣??豫则实在搞不懂孝寅在玩什么把戏。
他把纸条放进上衣口袋,抓起一把药材在手中,仔细辨别,这陈皮,生姜,百合,他是认得的,其他却叫不出名字。
他依照要求煮了药,盛了一杯深棕色的药汤,摸着不烫了,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喝下去,才知道李孝寅当时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的内心仿佛有千万只动物在东非大草原上狂奔而过,而每一只动物都大喊“好~苦~啊!!!!!!!”
他打电话给孝寅,问这是什么药这么苦。孝寅似乎早有预料,笑得停不下来:“那是穿心莲,又叫一见喜。怕你吃不了苦,我都没加黄连。其实,黄连效果更快。”
一见喜?怎么不叫相见欢呢!穿心苦倒是真的......
这下他再也忘不了这味中药的名字了。
不过,那药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下去也就完了,而且有效,他果然不再咳嗽,之前六神无主、五心烦躁的感觉也消失殆尽,只觉得心裏静得像在浩瀚的太空中漂浮。
“我问你,”豫则又喝一口药,“你是不是,自己吃过药渣?”
孝寅在电话那边笑得傻乎乎的:“对啊,我第一次喝的时候,好奇吃了药渣,苦得要命,所以觉得要提醒你一下。”
“李孝寅,”豫则扶着额头,“你真的觉得,我会跟你一样傻吗?”
“我想着你不喜欢吃甜。”
“不喜欢吃甜就喜欢吃苦?”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哈哈哈哈......
”
听着孝寅没心没肺的笑声,豫则的精神也好起来。
说来也怪,这一病之后,他仿佛灵臺清明,整个人都更加沈静下来,完全投入到高三的备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