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寅忽然明白过来,看着豫则的眼睛以确认:“你?”
他的手被对方按住。
“臟。”豫则皱着眉,说了这个字后便嘴唇紧闭,好像“臟”字本身也很臟似的。
孝寅定定地看着豫则的眼睛,脖子上的钥匙一荡一荡,冰凉凉地触碰着豫则锁骨的下方。
“阿则觉得我臟吗?”孝寅的目光清澈温柔,豫则觉得世上不可能有谁会用肯定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你是我见过最干凈的人。”
孝寅躺了下来,安慰道:“那就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没有经验。”
“孝孝,我不是不喜欢你。”
“我知道,我相信你。你也可以永远相信我。阿则,你知道吗?我绝不会对你说谎。”
豫则闭着眼睛,喉结动了动,握住孝寅的那只手更紧了。
孝寅看着天花板嘆了口气:“阿则,我觉得,你好像孤独了很久似的。”说着又翻身去抱住他。
李豫则被这句话触动,心裏仿佛掉下一滴泪。他确实早已经不记得拥抱的感觉了。他不爱出门,如果不是因为上学,几乎是个离群索居的人。他喜欢安静,喜欢抽象,对人对物都很有距离感。
孝寅曾经说阿则应该懂得跑步进入状态的那种宁静,因为他觉得阿则在思考的时候肯定有过很多类似的时刻。但他不知道阿则在喜欢的人面前也这么慢热。如果孝寅是个更加敏感的人,甚至会感受到对方的戒备、谨慎和怀疑。
但他没这么想。他只是觉得,和阿则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内心也很满足。
“所以,你一直喜欢男的?”李豫则问道。
“嗯。我觉得同性恋是内置程序。我的性启蒙比一般孩子早。我妈买过一套书,要分年龄看的,但是后面几本被我自己找到了。”
“然后呢?”
“一年级时,我就亲了班上一个跑步很快的小男孩。”
“后来你自己成了跑步很快的男孩。”豫则笑了一下。
孝寅疑惑道:“你不也喜欢男的吗?”
“我曾经也这么以为,但我现在觉得,我只是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反正你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很吸引我。”
“初中?”孝寅闻言坐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初中?”
“你不记得你初一刚开始被分到我们班了吗?后来又调走了。”
“嗯,我只呆了两天。”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小孩,好像太阳。”
孝寅笑得很灿烂:“真有趣,第一次有人说我像太阳。对了,那是你画的吗?”
豫则的书柜旁边挂着一幅油画,是月光下波涛汹涌的大海。
“不是,我不会画画。这是我表姐送我的。”
两个人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大海。
豫则问道:“你喜欢海洋吗?”
“怎样算喜欢呢?”
“喜欢就是......
当你身处陆地,想起海洋,心中涌起的那种感觉就是喜欢。”
“阿则啊,吃饭啦!”叶姨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豫则起身,牵着孝寅的手把他拉起来,孝寅刚一站直,眼含笑意看着豫则,忍不住又亲了一下他的嘴,豫则去把房门打开,对楼下喊了一声“好,马上下来”,就转身和孝寅接吻,两个人吻了足足半分钟,喘着气,孝寅在他耳边喃喃道:“再不吃饭就要出事了,出大事。”
饭桌上,叶姨把糖醋鲈鱼放在这位客人面前,她猜的没错,不爱吃甜的李豫则点这道菜的唯一原因只可能是他的好朋友爱吃。
“阿姨,太神奇了,您这糖醋鲈鱼的味道,居然和我外婆做的一样!超级好吃啊。”
“真的吗?”李豫则听说,竟然破天荒地也夹了一块。
叶莲笑了,她打心底裏对这个叫李孝寅的男孩很有好感。细心的她还发现,李孝寅同学是个左撇子。她想起李豫则也有一段时间,忽然开始天天吃饭用左手。
低头思索了一下,叶莲抬头看了看两个男孩,知道了什么秘密似的,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