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寅笑了,他不饿,就夹了块烤香菇,觉得好吃,又夹了一块。
任泰豪咕嘟咕嘟喝下一整杯啤酒,杯子往桌上一放:“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喜欢就喜欢了,拒绝就拒绝了,坦坦荡荡......
”
陈会甲大呼小叫:“啊?已经拒绝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儿!”
任泰豪后悔自己说话太快,赶紧把话圆回来:“人家还没表态呢,我说她如果拒绝的话,我也无所谓。”
“你就搁这儿吹吧,到时候别哭。我和寅哥可不会搭理你。”
任泰豪要餐巾纸,李孝寅把身后隔壁空桌上的拿给他,任泰豪边擦嘴边说:“我哭过吗我,男儿有泪不轻弹......
”
吃完烧烤,任泰豪想要请他们,陈会甲却坚持买单,说自己最近很有钱,这不新手机都买了。其实是因为他知道任泰豪的爸爸在工地受伤了,目前没有工作,家裏经济状况不太好。
“明年你过生日再请呗,”陈会甲一脸无所谓,“到时候一顿烧烤可打发不了我,我直接把你吃穷。”
回家前,李孝寅跟陈会甲说,少去网吧,下学期高三了,高考完有的是时间打游戏,不差这一会儿。陈会甲说,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数,保证给你考个重点大学,不是985也得是211。
李孝寅推了他一下:“给我考?你给我考?”
雨后的街道行人稀少,水洼裏倒映出商店的招牌和理发店的彩色灯柱。李孝寅边走边给李豫则拨了电话。
“餵,阿则。”
“你们吃完了?”李豫则知道孝寅今天的安排,也听话没有送他礼物。其实,李豫则本来就在送礼物这件事情与人看法不同,喜欢随兴而至,反而不专门挑在特殊的日子。
“嗯,往家走了。”
“烧烤好吃吗?”
李孝寅笑得傻乎乎的:“好吃啊,我喝了两瓶啤酒。”
“你在走路吗?看着点路。”
“嗯。阿则,我问你一个问题。”
“好。”
“你会因为什么离开我?”
豫则在电话那边沈默几秒,摇摇头:“我想不到。”
“我违法犯罪呢?”
豫则还是摇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违法犯罪肯定有你的理由。”
“你为什么不反问我?”
“你是不是喝醉了?”
“不是这个反问。”
“嗯......
你要离开我,肯定是我的不好。”
孝寅也摇头:“阿则,如果我离开你,肯定是因为我不能给你带来快乐。”
“李孝寅,你真的没喝醉吗?”
“没有啊。”孝寅摸摸自己的脸,不热。
“那你证明一下。你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吗?”
孝寅停下来四处观望:“我在‘买买买’商场门口。”
“描述一下周围的环境。”
“我真的没醉,”孝寅笑着在路边蹲了下来,扶着额头,“我对面有一家生意很好的面馆,紧挨着联华超市,超市关门了,因为现在......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你等等,我现在过来。”
孝寅一听,一下子清醒,不再觉得迷迷糊糊的了。
“你过来干嘛,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
“我知道。我过来了,待会儿说。”
豫则挂了电话。孝寅站起身来,茫然四顾,街上行人渐行渐少,卖水果的都要收摊了。他又重新蹲了下来,怕离开原点了李豫则找不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很慢又很快,面前停了一辆车,是银色的雷克萨斯凌志。
豫则从车窗裏探出头来:“上车吧。”
孝寅没想到他会开车来,坐上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问:“你没驾照,待会儿被交警抓了怎么办?”
豫则看着前面的路:“放心,这条路今晚没有查驾照的。我问我爸了。”
孝寅手肘架在窗框上,撑着头看他操作。豫则穿着孝寅跟他交换的白色t恤,熟练地打转方向头,问道:“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车技吗?”
“有点儿。”孝寅往椅背一靠,双臂抱在胸前。
“放心吧,我十五岁就会开车了,初三暑假学的。”
“阿则,其实这么晚了,你不用特意赶过来送我回家,我走走就到了。”孝寅现在有点为自己那通电话感到愧疚。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见你。”
豫则认真驾驶的侧脸很帅。孝寅轻轻摸了摸豫则握紧方向盘的手,怕影响他开车,又收了回来。跟他一起看着前面的路。
“你在电话裏说的是什么意思?”豫则还惦记着这个。
“哦,那个......
我是在想,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不快乐,我就让你去别的地方寻找快乐。”
豫则眉毛一挑。
“我不同意。人不论是独处还是跟别人相处,都不会一直快乐,也不会一直痛苦。不必追求一个恒定的状态。而且,我活着不是以快乐为目的。”
“那万一,万一我给你带来痛苦,即使不是出自主观意愿,也造成了客观事实,在那种情况下,我肯定会离开你。因为我自己也会很痛苦。”
“好覆杂。这是喝了多少酒才说这么多话。还是你最近看了什么偶像剧。”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什么事?关于离开吗?”豫则说着,突然有个灵感很快地划过脑际,甚至不容他细想那灵感就成型了:孝寅也许是因为生日这天思念车祸离世的父母,继而联想到其他身边人的离开,才这样患得患失。于是他笑了一笑,语气变得坚定又温柔:“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到时候我们会有解决办法的,你相信我。”
“阿则,我跟你什么都说。其实,我挺害怕的。”
“害怕什么?”
“幸福。我总觉得这么好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豫则内心触动,因为他何尝没有类似的恐惧,但他几乎立刻否定孝寅的说法。
“放心。你还有很长的、美好的一生。我们打个赌吧,”他语气平静地说,“我赌你老了以后回忆从前,发现我们的事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孝寅却无法平静,把头转向窗外,突然眼睛湿润,含含糊糊地说:“你肯定输得很惨。”他想,也许自己真的啤酒喝多了。
“李孝寅。”
“嗯?”
“我数到三你就笑。”豫则说完,却没有开始数数。
然而孝寅没坚持到两秒就笑了,浅浅的酒窝被路灯照得一隐一现。
他们就这样在小城的夜色裏穿行,车变成了船,空气变成水流。雨后的清风如花香扑鼻。
豫则没有直接把孝寅送回家,而是绕了一圈。他默默地想,如果郊区有海就好了,可是海在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