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宁斯书朝裏看了一眼,大胖正被阿瑞斯追着满屋子跑,雪豹似乎有意放水,速度不快,始终和大胖隔着半米的距离,看起来就像逗弄猎物一般。
这个家伙对宁不好,但它又对宁很重要,不能真的下死手,但可以吓唬吓唬。
阿瑞斯瞬间判断出了情况,决心肩负起帮宁斯书教训不听话小孩的责任。
玩得不错嘛。
宁斯书摸了摸下巴,很满意自己看到的画面。
现在可以安心帮艾洛·白治疗了。
睡着的上将少了一丝锐利,宁斯书看着他,视线不自觉落到了脖颈上,那裏早就没有了项圈,微凸的喉结随着呼吸颤动。
艾洛·白常年泡在战场和训练场上,皮肤却很白,或许是伊诺维娅很难见到明媚阳光的缘故,又或许是军服严丝合缝,将身体的每一寸都包裹起来了,隔绝了阳光的侵入。
作战服满是臟污,在进行检查之前,艾洛·白换了外套,如今只有一件贴身的衣服。
那段脖颈完整的露了出来,就连锁骨都暴露在被子外,明明是一幅很性感的画面,宁斯书最先註意到的却是锁骨窝上的疤痕。
经年的陈伤早已愈合,只留下浅淡的痕迹,证明艾洛·白每一步都是拼杀出来的,带着血和赤忱之心。
宁斯书着了迷似的伸出手,在碰到艾洛·白的锁骨前,他突然反应过来,仓皇往后退了两步。
大胖的劝诫还萦绕在耳边,宁斯书心头大乱,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他对艾洛·白的怜悯似乎太过了。
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着苍生万物,他见众人疾苦,所以他会为艾洛·白解开扼住咽喉的项圈,可神明对世人的怜爱并不包括疼惜对方所经历的苦难。
不对劲,很不对劲。
宁斯书遵循本能拉开距离,离床两米远,坚决不靠近一步。
灵力如同精神触丝一般探入艾洛·白的精神世界,原本以为s级哨兵的精神世界很排外,宁斯书都做好了死磕的准备,没想到轻而易举就进去了,比侵入斑布的精神世界还容易。
看来上将伤得比他想象中还重。
宁斯书心裏一紧,摒弃杂念,专心操控灵力。
积雪融化了,大地上裂痕纵横,黑色的河水淹没了沟壑,天空中的情况更加糟糕,黑色漩涡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这裏俨然变成了一方死气沈沈的天地。
仅仅是用灵力立足于其间,那股死气都压得宁斯书喘不过气来,和危险区裏的未知生物一样令人绝望。
有了上次雪原救援的经验,宁斯书释放出灵识,不出多时就找到了艾洛·白。
厚重的机甲变成了水面上的浮木,艾洛·白就坐在机甲上面,漫无目的地随着河水飘荡。不同于上一次,这回他是醒着的,正捧着手裏的东西,仔细地摸了又摸。
但也有一点和上一次相同,艾洛·白依旧是儿时的模样。
什么东西值得他这样喜欢?
宁斯书生出了一丝好奇。
他轻飘飘地来到艾洛·白身边,承载了两个人的机甲并未动摇,可见精神世界裏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宁斯书看过去,入目是一团五彩的光:“这是什么?”
“我的宝贝。”此时的艾洛·白好像不认识他,并未对他的出现表现出惊讶,极为信任他,问什么答什么,就像个乖宝宝。
宁斯书挑了挑眉:“你在干什么?”
“和宝贝培养感情。”他举起那团巴掌大的光,放在颊边蹭了蹭,“是未婚夫送给我的宝贝,等培养完感情,我们就会结婚。”
不太清醒的上将连话都说不明白,宁斯书没有多想,只揪住了关键字:“你有未婚夫了?”
他很惊讶。
看艾洛·白这样子,分明很喜欢他的未婚夫,可之前为什么又频频对他表白心意,说那些引人误会的话,还做一些让人多想的事情?
总不能是他会错了意吧,宁斯书抿了抿唇,忽略了心底那丝不太明显的不满。
“我和我的未婚夫是强制匹配的伴侣,是天生一对,没有人能够拆散我们的!”他瞪大眼睛,语气裏充满了炫耀。
清醒的上将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强制匹配啊,那还挺巧的,我也有个强制匹配的对象。”宁斯书随口道。
艾洛·白眨了眨眼睛:“那你喜欢他吗?”
宁斯书摇摇头。
“那你好可怜,要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大概是感他所感,艾洛·白的语气低了下来,活脱脱一个失落的小朋友。
宁斯书刚想安慰他,艾洛·白就合拢掌心,将那团光小心翼翼地藏进怀裏:“我的未婚夫也不喜欢他,但他被逼着和我结婚,他和你一样可怜。”
“还会有人不喜欢你?”宁斯书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就凭艾洛·白在伊诺维娅的地位,想和他结婚的人十天十夜都数不完。
小艾洛·白闻言更伤心了:“只有他不喜欢我,可偏偏我就是喜欢他。”
宁斯书默默将“那你换一个人喜欢呗”咽回去:“你为什么喜欢他?”
“因为他特别好,全世界第一好,我从来没见过像他那么好的人。”平日裏不善言辞的上将诚实得要命,心裏有什么说什么。
宁斯书语气有点酸:“他不喜欢你,你还觉得他好,你是小傻子吗?”
“他不喜欢我,所以他才是小傻子。”艾洛·白摇摇头,“不对不对,他是大傻子。”
“……”
稀奇,被喜欢冲昏头脑的人竟然还有逻辑能力。
见宁斯书不说话,艾洛·白又凑过来:“你为什么不问我我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要问,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问了我又不认识。
宁斯书默默腹诽。
“你问一问我,好不好?”
宁斯书垂眸,看着揪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无奈地嘆了口气。
不清醒的时候,还蛮会撒娇的嘛,看来阿瑞斯撒娇的功力是遗传自小时候的艾洛·白。
“好吧。”宁斯书估摸着艾洛·白是想跟他炫耀,如他所愿地问道,“你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小朋友欢快地答道:“他叫宁斯书——宁、斯、书!”
宁斯书:“???”
他什么时候成了艾洛·白的未婚夫?
小朋友一瞬间变成了成年的艾洛·白,臂膀宽厚有力,紧紧圈住了错愕的宁斯书:“你说过你很喜欢我,喜欢我送你的玫瑰花,我知道你在说谎。”
“但我当真了。”
机甲晃动起来,平静的河水突然突然变得湍急,宁斯书刚推开艾洛·白,又被风浪带得扑到了他怀裏:“我的匹配对象是你,你骗我,你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电光石火之间,宁斯书已经想清楚了所有事,没有重名,自始至终就是眼前这个人。
“我骗了你,但你也骗了我,我们扯平了。”
“……”
这他妈怎么扯得平?!
宁斯书气笑了,怪不得他拿匹配对象当挡箭牌的时候,艾洛·白的表情那么微妙,可不不伤心嘛,他分明都快压不住嘴角了。
“我喜欢你,所以你也应该喜欢我,这样才公平。”上将喃喃自语,抱着宁斯书蹭了又蹭,靠在他肩上,“求求你喜欢我,好不好嘛。”
宁斯书偏开头,被呼吸拂过的耳朵发痒:“不好。”
“咦?”
上将惊讶抬头,盯着宁斯书看了又看:“为什么会拒绝,你是我想象出来的宁,怎么会拒绝我呢,一定是哪裏出了问题。”
他松开宁斯书,茫然地望着水面。
“……”
有没有可能,我不是你想象出来的。
宁斯书一脸麻木,这就是医生说的精神状态混乱吗?
他试图和艾洛·白讲道理:“骗人是不对的,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让你逃婚吗?”艾洛·白眼神阴鹜,“你想都别想,就算是把你的腿打断,锁起来,我都不会放你走的。”
河水翻涌,天地仿佛连接到了一起,那黑色的漩涡逐渐融合,组成遮天蔽日的昏暗背景。
艾洛·白几乎被黑暗吞没,他的语气笃定又疯狂,仿佛宣誓一般,一字一句道:“你休想离开这个世界,休想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