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二十八口
西格玛还从没有见过赛德这么失魂落魄的模样,顿了顿,安慰道:“说不定是你的错觉呢?”
赛德紧抿双唇,此时赛德的手机响起,他神色恹恹,摸出手机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是季礼,一开口就让赛德瞳孔猛地一缩,“你在说什么?”
“刚才你那边信号不好吗?”季礼听出来赛德的语气有点不自然,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放缓语调,又重覆了一遍,“就是清越她刚才出去了一趟,然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赛德气不打一处来,“你又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早就知道到时候所有责怪都会落到自己身上,季礼长嘆一口气,揉着隐隐作痛的脑壳,“这,她当时就跟我说她回家一趟啊,我哪知道会变成这样。”
现在已经没时间来指责身为沈清越好友的季礼的失责了,对方的话更是让他内心的担忧坐实,“那她去的目的地是哪裏?”
西格玛一听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赶忙拦住就要离开的赛德,“你稍微冷静一点。”
被标记的omega和标记一方的alpha会在标记形成后产生某种他人难以捕捉到的隐秘联系,一旦对方有遇到生命危险另外一方也会有所察觉,而西格玛深知这一点,他拉住赛德,“你再好好感受一下,她现在应该还活着的吧?”
被拦着的赛德面色沈下来,声音低哑,“你别拦着我。”
气不过的西格玛抬手对着后辈就是一记弹脑瓜崩,还是没彻底解气,双手叉腰,“哎我说你真是,这么容易就被人抓住把柄然后被威胁?这一看就是希尔那个疯批搞出来的陷阱嘛!你要是去了就是真的中了他的套!”
“但是她有危险不是吗?”赛德还是理直气壮。
“我能明白你担心她,只是我们好歹也要想好计策再动身吧?”西格玛一脸语重心长,扭头就给格林打电话,“目前应该能确定希尔的位置。”
“对对没错,总之你先过来一趟吧。”虽说现在和格林成了合作搭檔,但在本质上身为吸血鬼的他还是厌恶身为吸血鬼猎人的格林,说话时一张俊脸上的表情也很扭曲,活像是有谁在他鼻子底下放了一整头蒜,熏得他说话都不自然。
勉为其难地和吸血鬼猎人打完电话,西格玛回过身子,很认真地劝告赛德可别意气用事,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我们正常吸血鬼不和疯批一般见识,得要准备点后备计划。
赛德握住另一只胳膊的手掌不断收紧,“如果出了什么事,我绝对要……”
“把那家伙晒成干尸。”银发少年无比郑重其事地,一字一顿地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阴沈的面色看得西格玛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说原来自己小辈还有脾气这么不好的一面,真希望希尔别这么没长眼真的触他霉头。
然而远在城市另一边的希尔可没有听见西格玛的内心活动。
手被反绑在身后,手机也已经不见踪影,就连双腿也被绑住。罩着沈清越脑袋的黑布袋被来人唰的一下揭起,沈浸在黑暗中许久的眼睛一时间难以适应光亮,下意识地瞇起眼睛,减少周遭光亮进入眼睛,等到稍微适应了一点后才再缓缓睁开眼睛,打量四周。
因为被绑在椅子上,她的视野实在是有限,大脑还有点昏昏沈沈的,等她看完四周再慢吞吞地抬起头,对方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眼底满是不屑。
“这就是能标记吸血鬼的人类吗?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嘛,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能做到标记吸血鬼啊?”
男人一边绕着沈清越打转一边嘴裏念念有词,还颇为神经质地咬住拇指指尖。
他在沈清越面前站定,一个俯身,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孔在她眼前无限放大,猩红色眼瞳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这种眼神让沈清越觉得很不舒服,因为那就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而非对待活物的眼神。
相较于赛德的长相,面前的吸血鬼无论是气质还是五官中都透着股乖戾,而一道伤疤硬生生地破坏了他那张精致的面容。伤疤从左眼眼尾一直延伸到太阳穴,狰狞地盘踞在病态的白的肌肤上。
那根本不能算作是伤疤,反倒更像是做工精致面具上的裂痕。
简直越看越诡异,沈清越忍不住挪开视线,默不作声地将周围的环境记下来。她昏迷前的最后一段记忆是在父母家,当时看到客厅血迹的她惊慌失措,随后狂风大作,再然后就没了意识。
等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裏了。周遭光线昏暗,且能看到的三面墻壁上都没有任何窗户,屋内空气也是因为缺少流动而沈闷不已,很有可能是在地下室,她在内心得出结论。
“回答我的问题啊!?”上一秒还满脸好奇的吸血鬼下一秒陡然暴怒,抬手狠狠抽向沈清越的侧脸,力道大得足以间给她的脑袋打歪。
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触感,估计过不了多久她被打的侧脸就要肿起来了,口腔裏已经隐隐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她咽下带着血腥味的血水,头也没抬,“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宛若一条不受任何影响的直线,无波无澜,只不过因为太久没有喝水嗓子已经有点沙哑,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然而恰恰是这份平静愈发激怒名为希尔的吸血鬼,他再度扬起手,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可手掌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巴掌,沈清越这才抬起眼皮,侧脸已经肿起来了,红肿的那块在白皙肌肤的衬托下尤为显眼刺目。
隐约间她似乎听见了他的一声嗤笑,冰冷手掌狠狠攥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惊人,他弯下腰,与沈清越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直到都要鼻尖相触才停住,“你看起来好像不怕我?”
沈清越对上他的眼睛,用棒读的语气说:“怕啊,怕死我了。”
好在之前她就已经拜托过季礼,要是自己没能及时回来就把自己的去向告诉赛德,只是现在希望赛德不会一时头脑发热就单枪匹马冲过来。
毕竟仅仅是通过刚才的观察她就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叫希尔吸血鬼,指不定是因为关了太多年脑子都有点不正常了。
听到沈清越这么说的话,希尔顿了顿,旋即扯出个狠厉的笑容,也不知道究竟是笑容还是以虚假笑意为掩饰的威胁。
“你的演技可真烂。”希尔毫不留情地吐槽,接着拉过一张椅子在沈清越面前坐下,神态恢覆到当初的好整以暇,交迭双腿,“如果把你杀了的话,另外那个吸血鬼会因为痛苦而死去吗?”
“大概率不会,因为只有阳光才能杀死吸血鬼不是吗?而且很奇怪,你身为吸血鬼又是因为什么而残杀同族?”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因为太久没能活动,血液流通不畅以至于从掌根已经开始发麻,她在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小幅度挪动手腕来缓解酸痛,“恕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
“很简单,我只是想要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你要当做我是为了报当初被吸血鬼和猎人合伙封印的仇也行,但我其实并没有给做每件事的都找动机的习惯。”
希尔发色呈现出压抑沈郁的鸦黑色,发尾微微打着卷,略长的发丝被发带松松地束起,辫子就这么垂在脑后,而当他收敛起那股乖戾的气息,光凭这张脸,很容易被人误认成西方古代油画中的贵族少年。
果然是看不透吸血鬼的内心,沈清越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们吸血鬼不是能读心吗?怎么现在不读了?”
希尔嗤笑一声,满含嘲讽,“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我可没这么蠢,不过你会问出这种问题多半也是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发生了什么?”绑着沈清越手腕的麻绳在她默不作声的挣扎下终于宽松了一点,但因为麻绳表面太粗糙,手腕那一块的皮肤已经摩擦得泛红,甚至表面都透出几条红血丝,好在并没有出血。
大概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希尔抬手指向沈清越,他指尖的方向恰好是她的心臟,“在完成标记的那一刻起,你的内心就已经被他占据。”
嗯……总觉得怪怪的。
吸血鬼裏就算是反派说话都这么肉麻吗?
沈清越满脸问号,抿了抿唇,尴尬的氛围在两人间弥漫开来,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你能不能换个人能听懂的方式说话?额……你刚才这么说我还以为你是在……”
是在代替赛德向他表白。
闻言,原本心情还不错的希尔顿时心情下降好几个度,嘆了一口气,顺带还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翻白眼是不是吸血鬼种族的传统艺能了。
“我的意思是,在标记完以后,你内心的一部分就会和他相连,一旦我读心就会引起对方的註意。”希尔表情恹恹,“现在你总懂了吧?”
沈清越这才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与此同时手腕上的麻绳又松开几分,“原来是这样啊。”
希尔背后是这狭小空间内唯一的一扇门,但想要绕过吸血鬼夺门而出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
按道理来说赛德在得到消息以后应该会隔一段时间才到达,但她更担心的还是对方会不会动手脚掩藏她所在的地点。
而事实与沈清越想的一模一样。
赛德站在格林身后,所有註意力都在电脑屏幕上,他听到格林的声音,“虽然之前已经在她的手机裏安装了定位器,但是希尔更加谨慎,应该已经在绑.架她的时候就把手机丢掉了。”
格林指着gps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这就是定位器最后一刻传送的地理位置。”
季礼看了两眼,语气不可思议,“这距离她被绑架的地点也太远了吧?短时间内就算是坐私人飞机也没办法这么快速移动的吧??”
西格玛用看待麻瓜般的可怜眼神打量一脸懵逼的季礼,“一看就知道你对吸血鬼有什么误解,听好了,我们吸血鬼可没有你们人类那么柔弱,几乎每个吸血鬼都能瞬间移动。”
莫名被吐槽的季礼小声嘟哝,“也不知道地下车库那一水的豪车是谁买的。”
“那只是出自收藏爱好而已!就只是爱好!”西格玛立刻反驳。
眼看着一人一鬼蓄势待发就又要斗嘴起来了,格林头也没回,声音却制止住西格玛和季礼,“现在就只能以定位器最后一刻的传送出的位置为中心向外延伸展开搜寻活动。”
斗嘴归斗嘴,还是正事要紧,哪怕西格玛再怎么讨厌格林和季礼,现在也不得不收敛起吸血鬼脾气,咳嗽两声,用无声的动作告诉季礼他就是大人有大量。
“那就出发吧。”清完嗓子,西格玛正要出发,却发觉房间裏已经没了赛德的身影,“他怎么不见了?”
格林也起身收拾起自己的装备,背起那把专用于猎杀吸血鬼的枪械,一系列动作间发出些许声响,“早就走了。”
按照格林划出的范围圈,那就是一片森林,夜色笼罩之下森林裏渐渐有夜雾弥漫开,偶尔夜风拂过吹动树林枝叶。
忽然间仿佛有一道急促的风吹过,树叶急剧颤抖。
几秒过后疾风停下,原地多出一抹身影,银发少年敏锐地打量四周,试图从宽广得没有边际的森林裏找出沈清越的痕迹。
“算了果然还是杀了你比较好吧。”希尔有些不耐烦,或许是因为沈清越表现得太过镇定。
也太无趣了吧,吸血鬼如是想着。
眼看着对方伸出手,稍微一用力,原本白皙纤秀的手背霎时青筋凸起,几乎扭曲成野兽爪牙的模样,尖锐指甲泛出危险的光芒。
手掌缓缓落下,沈清越抓住机会将手从麻绳中挣脱,从一侧逃开,顺势躲过他的攻击。
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是他始料未及的,沈清越一边活动手腕,一边缓缓后退,眼睛死死盯住希尔。
后者终于露出点掠食者特有的兴奋,就像是野猫看到原本不做挣扎的老鼠终于开始蹦跶了一样。
沈清越深呼一口气,心臟因为刚才的一系列逃跑动作而疯狂跳动。
希尔瞇起猩红色的眼瞳,就在沈清越试图夺门而逃时陡然出现在门口,“好了小老鼠,逃跑游戏就此结束了。”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紧紧掐住她的脖颈,且力道不断收紧。
“你刚才读我的心了吧?”糟糕,呼吸越来越艰难了,她咳嗽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弱,有些时候读心也可能是下意识的。
就比如应对突如其来的逃跑,在无法预判对方下一步举动的情况下哪怕他是有所控制着的,也会不由自主地使用读心技能。
而这恰恰如了沈清越的愿。
如果希尔之前说的都是实话的话,那么就意味着……
砰——!
地下室门被来人从外头狠狠踹开,整扇门都轰然倒地,发出巨大声响,激起大片大片烟尘。
一片烟雾中,来人踩着门板废墟向裏头缓步而来,高瘦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直到来人的面容彻底显露在昏暗灯光下。
希尔听见沈清越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些许嘲讽,“你…才是……蠢货啊。”
话音落下,银发少年矗立在他面前,表情沈郁,声音满是危险,“把她还给我。”
“终于出现了是吗?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躲藏藏呢。”希尔笑意更浓,但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可怖的青筋布满手背。
他手中的沈清越面色涨红,仿佛下一瞬间就会因为缺氧窒息而死。
咯拉咯拉——
吸血鬼的手掌捏得颈骨生生作响。
赛德抬手运起门板直直向希尔攻去,速度之快足以碾碎头骨。
为躲避攻击希尔随手将沈清越丢向一边,银发少年飞奔向已经奄奄一息的沈清越,将她抱在怀裏,连连后退几步跳出希尔的攻击圈。
希尔单手割裂门板,一番攻击下来空气中又弥漫开粉尘,但这对于视力敏锐的吸血鬼来说不值得一提,希尔的註意全都在赛德身上,等察觉到还有其他人存在时已经为时过晚。
一枚特制银质子.弹穿过烟雾,直直没入他的肩头,伤口没有像普通伤口一样迅速愈合,反而迅速恶化,周围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泛黑,旋即发出腐臭的味道。
伤口很快蔓延到脖颈,希尔不以为意地挖出嵌在肩膀裏的银子.弹,满脸不屑地把子.弹往对面一扔,“还是几十年前的老把戏,看来在我消失的那段时间裏你们吸血鬼猎人就没有点长进啊。”
保持开枪姿势的格林走向希尔,“哪怕是老把戏,对付你有用就够了。”
“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想要对付我可没有那么简单。”
话音落下,自地下室门口延伸出的那条走廊尽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再定睛一看,无数野鬼蹒跚着步子向这裏走来,数量之多密密麻麻得都看不到头。
格林又连连发射几发子.弹,但大多都被希尔躲开,格林在换弹夹的空檔向抱着沈清越的赛德示意,“你们先走。”
饶是赛德都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几乎都要挤满整条走廊的野鬼,脸上浮现出些许担忧,但是看到怀裏的沈清越呼吸愈发弱下去,一咬牙抱紧沈清越冲向走廊,腾出另外一只手飞快削下野鬼的脑袋,同时又仔细护住沈清越。
污浊的血液只喷洒在他身上,很快就把浅色衬衫染红,但他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抬手落下,利落砍下野鬼脑袋,一路上都在机械性地重覆这一动作。
直到在走廊尽头遇到姗姗来迟的西格玛,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一下。
“走吧。”西格玛直接开门见山这么说。
“你什么意思?”赛德楞了楞,“但格林还在裏面。”
“我的意思是,没必要为那个吸血鬼猎人冒风险,毕竟他们中间谁死了都算是我们赚到,还不如在这裏候着,要是格林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最后出来的是希尔我们合力也能制服他。”
西格玛的话无可指摘,但那是完全出自吸血鬼精致利己主义的视角。
在西格玛的视野裏赛德低下头,怀裏的沈清越已经被浓重血腥味熏得皱起眉,在他的註视下缓缓睁开眼睛,“嗯……赛德?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