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这样做的话,你一定会失望的吧。”也不知道赛德这句话究竟是在对谁说。
“等等——赛德等一下!!”西格玛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他伸出手就要拉住赛德。
赛德贴在沈清越耳边小声地问:“你现在可以自己站起来吗?”
“嗯,可以。”除了一开始有点大脑昏沈,现在呼吸了点新鲜空气她已经缓过来了,说完后就从他怀裏退出,站在他面前。
“保护好她啊。”赛德丢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去。
西格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急匆匆地探出手试图抓住他,但只是感觉到赛德的衣角在他手中滑过,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实质感。
只见银发少年再度穿梭没入野鬼群中,西格玛向前走了几步,又想起赛德的叮嘱,退回到沈清越身边,十分不能理解,“你就不拦拦他?”
“但那也是他的选择不是吗?”沈清越理所当然地回答。
“到时候他出了个好歹怎么办啊?”
西格玛气得说话都带着股火.药味,想来想去越来越气。
野鬼还在从森林的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来,也不知道希尔究竟制造了多少野鬼。西格玛只身对付野鬼外加上保护沈清越忙得够呛,他只得先护送她离开。远在山脚下的季礼待在车内待命,突然间车边出现两道影子。
仔细一看原来是许久没见的沈清越和西格玛,西格玛砰砰地把车窗玻璃敲得作响,朝着车内的季礼指了指身边的沈清越,“这家伙你给我快点带走。”
沈清越就被西格玛暴力地塞进车子裏,生气是生气,但也没忘给她系上安全带,凶巴巴地,“赶紧走人,看着就糟心。”
季礼动作也是麻利,迅速发动引擎,顿时传出连续的轰鸣声,但声音不算大,只不过在寂静的夜裏格外突兀。季礼把车开到林间小道上,“你真是胆子算大的。”
“我爸妈呢?”沈清越没忘记自己在家裏发现的那一滩血迹,现在脱险后又担心起父母来,“他们还好吗?”
季礼回忆了下沈父沈母,向右打方向盘转弯,“放心吧,他们已经没事了,现在估摸着应该在安全处看新闻嗑瓜子吧。”
听了季礼的话沈清越才算放心。
“那只叫赛德的吸血鬼呢?”季礼问。
“还在解决希尔。”沈清越说,“应该会没事的。”
按照希尔那点可怜的智商,着实是难以干成大事,估计这次也会落得个被封印的下场。
季礼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因为这裏地理位置过于偏僻,小道两边都没装上路灯,一到晚上就格外黑暗,再加上今天晚上偏偏起雾,可见度直线下降。
哪怕开着远光灯都得小心谨慎地观察四周,突然间险象突生——
一只野鬼狠狠扑向前挡风玻璃。
坐在主驾驶的季礼眼疾手快打方向盘,但车子一时间还是没能躲开这一击,甚至于因为猛打方向盘而轮胎打滑。
一片慌乱中车辆顺着坡度滑出道路,径直撞向旁边的树木。
砰——!
引擎盖被撞的面目全非,坐在副驾驶座的沈清越也因为强烈撞击而陷入昏迷。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东方天边渐渐泛出鱼肚白,面颊埋在安全气囊裏的沈清越终于勉强从昏迷中苏醒过来,额头传来剧烈疼痛,她抬手一摸,手指顿时沾上还没有干透的鲜血。
顾不得这么多,她旋即看向身边的季礼,先是小心翼翼地比出食指抵在他鼻尖,感受到他呼出的微弱气息后心中石头才算落地。
“季礼——季礼?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季礼?”
沈清越一边小声呼唤季礼,一边转动身子在车内寻找手机。
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车内已经是一片狼藉,破碎的挡风玻璃碎成一块一块,大片玻璃碴子散落在车裏,沈清越费了点功夫才找到掉在脚边的手机,刚摸到手机身边昏迷的季礼嘴裏含含糊糊地说着点什么。
她勾起手机,偏头看他,后者晕晕乎乎地抬起头,头上的伤比沈清越还要严重一点,“我这是……去天国了吗?不是吧,那不成我到了天国还不能摆脱沈清越吗?”
“醒醒,你还活着呢。”沈清越低头解锁手机,先是给警察打了个电话,在确认对方能在不久之后到达现场后她又打电话给赛德。
“还好手没受伤。”季礼看了眼自己保护得出奇的完好的双手,“我可不想当第二个奇异博士。”
沈清越听电话那头传来的提示音听得心烦不已,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其实从车祸的现场醒来时她就已经有不祥的预感了,倘若赛德和西格玛还有格林已经解决掉希尔,绝不会放任他们就这么待在车祸现场。
“你先在这裏待着。”她开始解安全带,但因为车祸导致车座变形,就连安全带也被卡得死死的,她咬着牙狠狠使劲才用蛮力把安全带解开。
“你干嘛去啊!?”
“我去找赛德,他们肯定是出事了。”
沈清越打开车门,抬腿弯腰走出汽车,季礼在后头喊住她,“那他们这么一群又是吸血鬼又是吸血鬼猎人的家伙打架你去也没用啊!”
“朋友你有没有听说过……”沈清越单手撑住车门,俯下身子,眼睫毛上都沾着点血,凝固以后就变成了细碎血块,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抖,“背后放冷枪吗?”
时间持续到现在两方人马估计都已经耗得差不多,应该是陷入僵持阶段。这时候就是最适合补刀的时机。
站起来以后她一时间还没能缓过来,最初迈出的几步路步子都是虚浮的,但她还是扶着树干步履蹒跚地走上道路。再走一段路,沈清越终于适应起来,步子也是越来越快,她怀疑现在就是身体的肾上腺素在作祟,否则刚刚遭遇过车祸的人绝不会这么健步如飞。
她只是一想到赛德很可能现在正需要她的帮助,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动起来。
沈清越穿梭在山林间,爬坡还是有点吃力的,她依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一步步走回那个地下室,一路上没走几步就能看到倒在地上的野鬼尸体,她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变到最后的视若无睹。
好不容易抵达地下室入口,入目的是满目疮痍,还有静静躺在出口的格林,浑身鲜血淋漓,只有胸膛尚且一起一伏告知他人还未完全咽气。沈清越看得顿住,格林费力地掀起眼皮,声音裏带了点疲惫,“是你啊,抱歉,我好像都没出什么力,担子都压在了赛德身上……”
“果然是老了啊……”他阖起眼皮。
沈清越没敢出声再打扰,但下一秒格林又突然说话,“能麻烦你帮我把口袋裏烟盒拿出来吗?”
“啊、嗯好的。”她半跪在他身边,手探向他吸饱了血液的大衣口袋,摸摸索索找出一个小盒子,她在他眼前扬了扬,“是这个对吗?”
“……对,没错,就是这个。”格林说,“再劳烦你替我点燃香烟。”
她从口袋裏再摸出个打火机,此时她的手上已经无可避免地沾上不少血迹,银质打火机啪的一声被打开,火苗蹿出,她点燃香烟一端。
格林费力地挪动了下,衔住香烟,湛蓝色的眼睛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谢谢。”
“我叫了警察还有救护车,你再坚持一下。”沈清越站起来,“我得要去裏面一趟。”
格林吸了一口烟,从鼻腔裏送出白烟,“啊当然,我会尝试着坚持一下的。”
沈清越向走廊裏头走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背影上,她却义无反顾地踏入黑暗,一步步地走向蛰伏在黑暗中奄奄一息的吸血鬼。
地下室裏早已一片狼藉,一眼看去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将这裏翻天覆地的摧毁了好几遍。
沈清越在角落裏找到满身伤痕的赛德,她也顾虑不得那么多,急匆匆地向他跑去,就像他当初那样担心地向她飞奔而来。她把少年抱在怀裏,力道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听着就快要哭出来了,“赛德?赛德你还好吗?能听到我声音吗?”
银发少年精致的面容上也满是细碎伤口,伤口都没有愈合的迹象,有几道严重的甚至还在向外流血,血珠一颗颗地冒出。下一刻,少年的面颊上又多出了几颗透明水珠,沈清越才发觉自己在无声哭泣,泪珠就这么啪嗒啪嗒地落在他脸上,身上。
“你在哭吗?”赛德声音很小,她得要很认真才能听清,她一时之间都忘了哭泣,赛德艰难地转动上半身,有些费力地把脑袋埋进她的怀裏,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能再多抱抱我吗?”
“好,那你能不能不要死?”沈清越问。
赛德点点头,“那你能不能……”
说到一半他就没了声音,吓得沈清越赶紧低头去看他的脸,但他一个劲把脑袋往怀裏钻,她迫不得已用双手托起他的脸颊,让他直视自己,“吓死我了,别说到一半就不说话了啊!”
“赛德你要说什么啊?”再次看清楚他脸上的伤,她又止不住心酸,“我都答应你。”
小吸血鬼视线飘忽,结结巴巴,“结……结婚……”
“和我结婚好不好?”他问,眼神满怀期待。
此时躺在角落裏同样奄奄一息的西格玛突然支棱起来:“这门婚事都不过问我一下的吗!?”
沈清越沈默了一下,这几秒的沈默对赛德来说极其难耐,他又想说就算她不愿意也没关系,尽管他那样会很伤心。
“就算不答应也没关……”
“好啊。”沈清越破涕而笑。
“你说什么?”赛德瞬间楞住,眼睛瞪得圆溜溜,“再说一遍……?”
“我说好啊。”
闻言,赛德也不知道哪裏来的力气,脑袋蹭着她的小腹,“那你可不能反悔了!”
“嗯,我不会反悔的。”
被一人一鬼忽略的西格玛:????
最终这场讨伐昔日暴.君希尔的战役以希尔在太阳底下被晒成干尸告终。在出口处抽香烟的格林也在送医院救治后捡回一条命,其余的人也都性命完好。
只是赛德还有些不太高兴,一想到今天沈清越又去医院裏看那个徐循,他的表情从早上就开始不对劲了。
西格玛还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不准她一转头就把你给你的承诺给忘了。”
赛德一偏头看向西格玛,“你还不用去上班吗?”
“拜托,体谅体谅你大姨夫我吧,我可是前几天才刚刚经历过大战的吸血鬼,总得要养养伤吧?”说着西格玛又往沙发裏缩了缩。
“你现在气色饱满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哎。”
“心理创伤啊心理创伤!”西格玛直嚷嚷。
但不可否认西格玛的话对赛德还是有点影响的,回到沈清越那间出租屋的赛德刚到家就给她打了几个电话。
彼时才从医院出来的沈清越一打开手机就看见好几条未接电话,她回拨过去。
赛德几乎是秒接,“你还在医院啊?”
“没啊,我现在出来了,不过还有点事情不能马上回家,你能稍微等一下我吗?”
赛德坐在床上,整个身体埋在被子裏,百无聊赖地嗅取残留在被子裏的沈清越的信息素,声音干巴巴的,一听就知道心情不太好,“那你要去干嘛啊?”
这时正巧一条短信发过来,是之前看过的店铺的预约提示,她退出短信界面,“嗯,就是有点事情需要解决。”
说完就急匆匆地挂断电话,赛德看着被挂断电话的手机页面,一个激灵鲤鱼打挺般地从床上坐起,敏锐地嗅到了其中隐藏的危机。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小吸血鬼喃喃自语,事不宜迟,赶紧下床,夺门而出。
赛德和沈清越之间的联系足以让他轻而易举地找到她。
“所以是要这款戒指是吗?”珠宝店的柜姐声音柔和,从玻璃柜裏拿出沈清越之前看中的那款,“这款很适合您的气质。”
“只是您不需要带您的恋人过来现场试一下戒指吗?”
沈清越垂眸认真打量戒指的,戒指主体由银打造戒身,表面被抛光过许多次,在珠宝店特有的光线照射下散发出柔和光芒,戒身上镶嵌着块紫罗兰色宝石。
“如果我想私人订制的话,能把这款戒指裏的银质戒身换成其他金属么?”
“可以的。”
“嗯,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完其他的要求后沈清越走出珠宝店,却与街对面穿着一身黑袍子的赛德四目相对,不等他走过来,反而是她先一步走过去,动作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不同于平日裏的普通牵手,她这次变成了十指相扣。
小吸血鬼哼哼唧唧,“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消气。”
没成想沈清越的回答驴头不对马嘴,“赛德的手指比我想的还要再稍微纤细一点啊。”
“什么意思啊?”现在夸奖他手好看吗?
沈清越看他,笑了起来,“就是在想到时候戒指应该要再稍微小一点。”
“戒指……?”小吸血鬼歪了歪头,一两缕银发从斗篷帽子裏滑出来。
面前的沈清越见了,顺手替他把帽子理好,点了点头,“对啊,就是戒指,之前不告诉你本来是想给个惊喜,但看你好像不太高兴,就提前说了。”
赛德楞楞地眨了眨眼睛,“戒指!?”
呃啊,他好像变成覆读机了。
好耶,结婚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