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热心的工人也朝碧荷走来。
“瞿娘子,你年纪轻,第一次接地裏的活计,难免太轻率。这苗分明是证据。”丁五开口道。
“什么证据?”碧荷疑惑道。
“你被人骗了呗,这苗定是奸商卖给你的。”祝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把这些烂苗收起来,拿去官府告他,还来得及!”
“是呀,只怕到时候,种下这些东西,全死了,让瞿娘子误以为我们种地敷衍她呢。”有人附和道。
“我知道,这些鬼臼苗超出大家的经验,但请大家宽心,你们只管种,我自有分寸。另外,倘若真的出现一片地全死的情形,我担责,请诸位放心。”
碧荷的神情很肃穆,语气坚定,不容他人置喙。
众工人见到碧荷作了担保,且信誓旦旦,都散了去,专心手头的活计。
那清沙河的水格外丰盈,似乎要突破河堤,往上攀爬。碧荷有些不放心,跑去问了邻近的农人,那老农在这种地已有四十余年,让碧荷放宽心,那河水再高也只能高到这了,最近一次发大水还在三十年前。
碧荷按着帷帽,返回地裏的时候,肥沃的地已经被工人种下的鬼臼覆盖大半,她一行又一行的巡视,口干舌燥也舍不得回到树荫下喝水。
周围的老树很多,也得益于这几十年来粮食的产量高,粮价保持在一个人人可以承受的区间裏。那些老树的枝干伸到地裏,投下一片又一片的阴影。植物的生长需充足的光照,活在阴影裏的植物往往比较瘦弱矮小。
碧荷想着,要不要寻个由头,锯掉伸到地裏、阻碍鬼臼生长的枝干。
那覆活水起效之快,如同传说裏神奇植物的落地生根。鬼臼苗的根埋在泥土裏,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耷拉的烂叶子奇迹般地变得挺括、碧绿,那软趴趴的主枝直如翠竹。
工人们对碧荷的议论声减弱不少,纷纷谈起另外的话题抵消劳作的枯燥,间或还夹杂着对碧荷的讚美。
碧荷的耳朵比猫还要灵敏,她捕捉到这样美妙的人言,不由喜悦起来。
何以呆在树荫裏的鬼臼苗比在阳光下曝晒的鬼臼苗要更精神?
碧荷蹲在陇间,望着这一怪相深思。
一般去寻找鬼臼,都是在阴湿处得手。
碧荷明白了何以湿哒哒的灌丛中、阴凉的溪边鬼臼格外多了。
她把监工朱大娘叫过来,对朱大娘交代了一番註意事项后,骑着毛驴,往城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