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闻流云不想和这般无赖扯上关系。
医得好,办好事最好;医不好,又怕那赖四拿此由头寻他麻烦。
故此,闻流云即便因为购置几亩药田,手头窘迫,宁愿多看些病人,也迟迟不敢前去为他看诊。
后来,赖四找上门来,跪在门前苦苦恳求,一连跪了三日,就是没有离去的意思。闻流云这才开门,请他进药庐,姑且治治看。
这赖四被偏头痛折磨得痛不欲生,每每发病,吃什么就吐什么,整个人骨瘦形销。闻流云细细询问他的生活习惯、居所布局后,给他开了九副草茯苓方,抓配了女贞子、旱莲草、山萸肉、茯苓、菊花。每次偏头痛发作,水煎服一剂。
赖四拿了药方后,就地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又吞吞吐吐道:“因为此病,四处寻医,花尽家底,又耽误做买卖,能否先赊账?待有了钱,立刻差小厮送过来。”
闻流云只想赶紧送走这号人,在本子上记了名和价钱,就让他走了。
赖四,碧荷口中念道。前阵子听吴婆婆说,他家又购置了不少田地,应当是又发迹了。
听说那赖四夜宿青楼,被赖娘子带了一帮家丁打了几顿。赖娘子一气之下,收拾了些细软,在娘家住了十几天,没有回赖家。
碧荷心裏直打鼓,但是想到过几天,草药田的采收、晾晒都需要雇佣大量的人力。今年是丰收年,还得租仓库存储。目前手头的余钱只怕在采收阶段就被消耗殆尽了。
赖家建得是很气派,门头高高的,两边还放了石狮子。只是大门紧闭,走进才听见门裏面传来一些嬉闹之声。
碧荷暗暗给自己打气,自己姿色平平,担忧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然而,她又转念一想,干嘛要为了烂人而贬低自己呢?烂人专门干烂事,她一点错都没有。况且,她也有自卫的能力。实在遇到了危机关头,就玉石俱焚呗。
碧荷敲了敲门,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厮开门。
碧荷说明来意,小厮让碧荷稍等片刻,他先去通传。
顷刻,小厮快步走来,说:“娘子,裏面有请。”
移步至大厅,碧荷暗暗感嘆,这大厅比她家都要大。脚踩的木地板滑溜溜,铺上了红绒绒的地毯,比她家的菜地还要宽。
两个身着锦衣的男子各自抱了姑娘,调情嬉笑,她尴尬地装作视而不见。
两边的红木陈列架上摆了一些瓷器玉器,唯恐别人不知道财富的秘密。她正对着主位,两边各自摆放了三把木椅。
“哪来的小娘子。”其中一个轻佻男色瞇瞇地盯着她,朝她走来。
“我不是什么小娘子,我是赖四的救命恩人。”
“哟,还扮起戏来了。”另一猥琐男附和道。
碧荷摸了摸挂在腰间的布袋,一脸淡定。褐衣男欲抬起碧荷的下巴,碧荷侧身避开,眼疾手快,掏出袋子裏的粉末洒向蓝衣男。
褐衣男被突如其来的粉末灌了鼻子,立马打了无数个喷嚏,眼睛居然流出眼泪,面色红肿。
“你,哈奇,你这个贱人对我做了什么?哈奇。”褐衣男浑身瘙痒,尖锐的黑指甲在身上四处挠,却也不得解脱。
“你起风团还是蛮快的。”碧荷还是一脸淡定。
此时一群小厮先到,差点失去表情管理,看着蓝衣男在地上蹭来蹭去,两只不安分的手在身上抓来挠去。
赖四穿着金灿灿的绸衣在后头。
“这是怎么了?”他装作一个没事人的样子,问道。
“赖老爷,刚才这个男子想要轻薄与我,我为了自保,只能略施小计。”
“猪头,你和猫头把虾留带到客房,并帮他收拾行李。以后,他不再是我赖四的兄弟了。”赖四一脸严肃。
而后又转笑:“闻夫人,你看这样处置是否妥当。方才你的粉末不会伤及虾留的性命吧?”
碧荷微笑道:“还差一点。他只需受上两个时辰的瘙痒肿痛,无须服药,时辰一过,也就好了。”
赖四心下对这妇人忌惮三分,不敢轻视。
“想必闻夫人是因为三年前的药钱找上门的吧。”赖四说道,又朝身边的小厮摆了摆手,“红石,你去库房取十两银子来,这是给闻夫人的药钱。记得要用楠木箱来装。”
小厮哈腰点头,立即去办了。
“多谢赖老爷。”碧荷慢悠悠地说道,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碧荷拎着楠木箱,脚步轻快。这下要发财啦。她心裏高兴得要命,只是面上还是保持冰冷的神情,颇有几分傲气。
后门的马车已经恭候多时,碧荷心裏惬意得很,居然还有专车送回,这一趟来得值当。
马车的速度实在比双脚走路快很多,碧荷开始想着自家也要入一辆马车。然而,买马车这件事并非看上去这么简单,需要买马养马,建马厩,种草料,割草料,晒草料,存草料,养车夫,照看马儿。
碧荷甩了甩头,狂热的头脑逐渐变得冷静。看来,致富之路是必要,也是遥远的。
回到家,是日头最毒辣的时候,闻游舟方起,坐在桌子旁,双眼无神地嚼玉米。
从大门望过去,略去其表情不看,倒是一副田园美景淑人君子图。
向马夫道谢后,碧荷喜滋滋地提了小木箱,径自入院。
“碧…嫂嫂,这是……”闻游舟被眼前的银子晃花了眼。
“这是我讨债的成果。”碧荷骄傲地抬起下巴,一脸得意。
“这是所有收回来的账?”闻游舟一脸不可置信。
“不不不,你答错了。”碧荷晃了晃手指,“这是单赖四一人的账。”
“什么?”闻游舟听到赖四这个名字,狭长的桃花眼隐隐露出冷意。
碧荷把讨债之经过说得活灵活现,却未发现闻游舟暗暗收紧的手指。
“嫂嫂。”游闻舟忍不住打断碧荷的“说书”,“下次还有这般惊险的事情,带我一同去,好不好。”
“哎呀,那吴婆婆说,连县令都怕他呢。”碧荷正色道。
“那以后我要考取功名,当比县令更大的官,保护你。”闻游舟道。
“可若是有比赖四更大的无赖或者恶人呢?倘若要是更大的官也无法压住他们呢?”碧荷道。
游舟不得陷入了深思,不再答碧荷的话。
“所以,我说,游舟小朋友,不要想太多啦,好不好。我现在全须全尾地站在你面前呢。”
闻游舟却自忖道:倘若你因此受伤,我就让赖四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