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即谎言(6)
“作为此次审判的监督者,经慎重评议我宣布,审判各项流程符合规范,监督方对此次对审判结果——判处西索先生无期徒刑并无异议,请问,被告方西索先生可有异议?”
苏涵宇麻木且失神地听着自己毫无感情的声音,是的,他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失落文明,原来这才是游戏最开始的样子,所以,他姐姐眼裏的世界应该属于上一个故事。
其实没必要再登上游戏了,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结束了,可苏涵宇还是凭着惯性,机械地打开了它,他,不愿接受这个真相。
“我认罪。”
法槌敲击声响起,清脆地仿佛敲在苏涵宇的脑子上,他浑浑噩噩地过完了法庭的剧情,观众席庆祝着真相大白的快乐,以及认罪伏法的恶人得到了应有的裁决,他们的欢呼雀跃声响彻整个场地。苏涵宇只是沈默,仿佛一个局外人,或者他本来就是。
漫无目的地从法庭出来,觉得天空从未如此白得刺眼,苏涵宇思绪混乱,像是放空般地在地图上走走停停,等他堪堪回神时,已经在雅致长廊扶手处发了好一会儿呆了。
苏涵宇曾经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却万万没想到生活的戏剧性哪裏是他能算得到的,他现在就仿佛拿到了一张和试卷完全不符的答题卡,明明是选择题的地方,非要让他横线主观作答。
小提琴乐声环绕,雅致长廊这个天然的风景欣赏区永远不少玩家,苏涵宇混迹其中,没人发现他的郁郁寡欢。他向下看去,罗莎就是从这裏跳下去的,血液溅上洁白的婚纱,仿若身上开出了一朵朵荼蘼的玫瑰。
现在在回想之前的剧情,罗莎那么伤心到底因为什么呢,这一切在这种类似双重剧情的诠释下,忽然有一种莫名的讽刺,因为不理解,所以,才会天真地以为爱意便能拯救她。
苏涵宇不自觉抓紧栏桿,姐姐在一些事情上很固执己见,就像很久之前她说要走,要离开,即使阻力重重,她依旧选择了坚持。主城的玫瑰布局已经昭示了她的选择,所以,苏涵宇松开了手,他想,他已经有答案了。
苏涵宇小时候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姐姐向往远方的生活,而且作为一个二胎家庭,他没有很敏感地觉得父母对他和姐姐的爱有特别不对等,毕竟得到的东西都差不多,吃的喝的玩的,他爸妈还经常数落他调皮不如他姐姐听话,不过...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确实有一点肉眼可见的偏心,但因为家搬出来后和爷爷奶奶接触不是很多,基本就假期住几天,外公外婆那边也是,苏涵宇也就没有多嘴去问。
直到有一次他打算敲父母房门借平板玩游戏,下手的时候无意间听见裏面正在说话,他们好像在说着姐姐考这么远的事情,苏涵宇好奇,也就将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听了下去。
“一个女孩子,考这么远做什么,离家这么远,当时就应该让她把志愿给改了。”
“不是已经劝说了好几次了,人家孩子大了,有主见也不奇怪,她既然这么坚持,唉,算了,随了她。”
“真是不让人省心,那地方寸土寸金的,生活费多贵,家裏还有一个正在上学呢,还有两对老人要养老,你父亲最近也生病进医院了,她也不晓得替父母省点钱。”
“就这几年了,等她毕业赚钱了就好了。你说的也没有错,大城市确实开销大,不过,大学不是有什么勤工俭学之类的吗?或者助学金,奖学金等等,我们每个月给些,也让她自己想想办法,实在没辙缺钱我们再给。”
“真是任性。一直觉得她挺听话的,越长大还越不懂事了,我们哪裏对她不好了,跟她吵志愿的时候居然还当面和我呛,说要‘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真是气死我了,这么多年养了一个白眼狼。”
“供她吃穿让她上学,居然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确实太不应该了。你也别太多想,肯定是小孩子家家的气话。不过你也是,有话跟她好好讲嘛,又不是非得吵起来。”
“我难道不想好好谈吗?谁愿意和她吵啊?脑子裏不知道装的都是什么瞎七瞎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