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也确实证明不应该对这次交流抱有期待,他们确实研究的是一个方向,但是经费上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对方实验室一个袁梦叫都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比他们整个实验室加起来都贵。
他们仿佛在聊一个东西,却又不像,空气裏的窘迫困住了袁梦这一行人,连带着他们的导师也有种局促感,这不应该称为是一场交流,更贴切来说,是对方单方面的展示。
袁梦坐在整洁透亮的会议室,听着年龄和她相差无几的人站起来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在实验时遇到的难点,以及如何如何解决并得到实验结果时,袁梦莫名想起了大学时穿搭奢侈品的同班同学。
她小时候见到装修精美的店面都不太敢进,对于奢侈品更是想都不会想,但一些小作坊经常抄那些大牌的版式,袁梦有一个包,在旁人窃窃私语中见到了那个同学身上所谓的“正版”后,她便再也没背过。
交流回来后,一切如原来一样,却又好像不太一样了,现在的网络很发达,或多或少都能了解那些一线学校遥望不可及的一面,可当他们毫无保留近距离接触时,艷羡之余还是觉得太残忍了。
“唉,本来也考不上,本来就不是我们能想的。”有人这么安慰,可是字裏行间的不甘无法被忽略。
袁梦摆烂了,但悄悄地,像冰溶于水,像花朵枯萎,等周围人发觉她的不对劲时,她已经延毕了。
我想做什么。袁梦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问一下自己了,从出生来一直被推着走,载着父母的期望,过着千篇一律的模板人生。她有热爱的事情吗?那种离开就活不下去,人生的意义必须靠之实现,那种称之为梦想的东西。
好像没有,袁梦细细想到,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没有必须得到的东西,她一直是这么过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混吃等死的心态到底什么时候找到她的,或者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但是,袁梦还记得小时候有被问过类似的问题,她的回答是,她要在学校门口卖辣条。毫不意外,被一帮子人嘲笑,甚至老师也否认了她的答案,让她换一个,然后袁梦就改口了,但改口后的答案她也记不得了。
“哎,”身旁的同伴拍了拍袁梦,“晚上看电影,去不去?”
袁梦堪堪回神,看了窗外依旧飘飞的大雪,随口问,“什么电影?”
“恐怖片,听说巨好看,评分8.0,走剧情的那种。”对方倾情安利。
恐怖片?袁梦皱眉,她可还记得上次宿舍裏看恐怖片吓得一晚上开小夜灯睡觉的对方,真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好姐妹,陪我去看嘛,我一个人不敢。”见她迟迟不说话,对方可怜兮兮地央求道。
“行吧行吧。”袁梦很快妥协了。
她对电视电影裏的恐怖没什么感触,各种突脸的鬼怪,血腥残忍的残肢,故作玄虚的空镜,吓人套路一模一样。
可能是袁梦恐怖的点比较奇怪,她觉得最恐怖的是高中时期,在科技杂志上看过的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宇航员拍摄的地球,小小的,蓝蓝的,从拍摄角度,甚至能被宇航员捧在手裏,她看到的时候背后蓦然一阵凉意。
这地球上,人类引以为傲的文化,文明,科技,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人类的自娱自乐。
袁梦每每想起这张照片,就感觉被一种奇怪的空洞感裹挟,不断下沈,下沈。
“啪,”手中的毛细管一个不小心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