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先生,好久不见啊。”
常异循声望去,见一将官推门而入,凝眸细看,这才依稀辨认出来,面露喜色,“罗大人?”
“军师回来啦,西线如何了?”方氏兄弟笑着迎他。
“比不上这儿痛快。”罗繁笑得喜气洋洋,他风尘仆仆赶来,脸都顾不上洗,就先来看常异了。
拍拍绥正肩膀,笑道:“你们俩歇着去吧,我同先生叙叙旧。”
“哎好,我俩去安排酒食。”
“我如今可不是什么大人了。”罗繁抹去脸上尘土,拍掉肩头细雪,“当年一别后,先生过得如何啊?”
“没死成,挺好。”常异笑了笑,罗繁不穿锦袍不摇扇,腰间还挎着短刀,还真不大好认。
“那便好,不像我,给人当了一整年的面首。”罗繁半真半假道。
常异笑笑,没接话。
“看来先生对我还是不大感兴趣。”罗繁笑道:“不如我给先生讲讲阿擎?”
“不必劳烦。”常异今日还欠了一顿药,腔子裏难受得紧,又不好当着罗繁的面表现出来,只得极力隐忍,敷衍道:“我都清楚。”
罗繁细细端详他神情,摇头笑道:“我看先生并不清楚。”
“军师!军师不好了!”绥正去而覆返,拽着罗繁往外走。
“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小崽子,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绥正为难地看了眼常异,急得一跺脚,附耳低语几句,罗繁惊道:“什么!传军医了吗?”
“传了,此时应该到了。”
“好。”罗繁抬步要走,忽又顿住,转头冲常异道:“先生要不要同去?”
他二人如此着急,还要传军医,常异猜到是赫连擎出了事,询问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将军不让告诉先生。”绥正急得满头大汗,还没忘了赫连擎的叮嘱。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老实呢……”
回头果见常异偏过头道:“不去。”
罗繁匆匆赶回营中,人还未入帐,先听得“叮铃咣当”一阵响,掀帘一看,赫连擎被几个副将按在地上,眼底一片血红,活像一头恶狼。
“还楞着干什么,施针啊!”罗繁急道。
“施过针了,没用啊。”老军医手裏捏着银针,束手无策,“本就收效甚微,如今更是近乎无用……”
罗繁扑到赫连擎面前,“阿擎,我去叫常先生来,他医术……”
“不行!不能叫他!”赫连擎头痛欲裂,浑身上下只剩这么一点清醒,咬牙道:“拿绳子……”
罗繁怒道:“都没听见吗,把他绑上,绑紧了,绑完都滚出去。”
赫连擎被捆缚在地,口中紧咬着一截木棍,汗水打湿了衣袍,神智渐渐模糊。
“要是让敌军看到你这副模样,不得高兴得跟过年似的。”罗繁守在他身边犯愁,“你说你怕什么,常先生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心疼你呢。你们家祖传的疯病,又不赖你,要怪也得怪你祖爷爷啊。再说,没准他能把你治好呢?”
赫连擎渐渐安静下来,双目半阖,睫毛上沾着汗珠,随着呼吸轻颤。
“好些了没?我给你松绑。”
这就算熬过去了,罗繁唉声嘆气,俯身替他解开绳索。
赫连擎仿似在冷水裏浸过一遭,浑身汗湿,面色惨白,眼中的血色还未褪尽,皱眉看人时,竟有几分惑乱人心的妖异。
“祖宗哎,你可别拿这眼神看我,我都够疼你了。你给我省省心,拿这可怜样儿,戳你家常先生心窝子去。”罗繁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他搬到床上。
“他……不会。”
“你怎知他不会?要不咱俩赌一把,我这就去叫人,我输了管你叫爹,你输了……你输了就请我喝喜酒。”说着抬步要走。
“别去。”
赫连擎急着拦他,险些栽到地上。罗繁赶忙回身扶起他,“行行行我不去,你安心躺着。人长一张嘴,那就是要说话的嘛,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他不喜欢,说了也没用。”赫连擎面色好转了些,只是嗓音微哑。
明知常异憎恶战火和杀戮,可他想迅速掌控实权,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如今双手不知染血几何,赫连擎早就不奢望常异回心转意,只要还能时时相见,他便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