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吧,不急于这一时。”
贺青应了声,却没动弹。
“先生先吃,我去看看小姐。”桃香端着温热的米汤走了。
常异起身走到贺青身侧,见那木匾上原本的大字已经抹掉,削窄削短了些,边沿处还支楞着小毛刺。
贺青手上缠着布条,握着一把破破烂烂的木锉,笨拙地打磨木板。
“你后来下河了?”
“嗯。”贺青递给他一个小木盒,又接着打磨。
木盒裏躺着一朵小小的紫色绢花,这么个小东西,跟着月绒一路逃命都没丢,偏在她死前,落到了河边。
“人死灯灭,就留下这么个小玩意儿。”常异忍不住嘆道:“将来我……”
“先生,”贺青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饭要凉了。”
“你还知道饭要凉了。”常异伸手拉他,“都说了不急,先吃饭再说。”
“我先把字刻上。”
贺青铁了心不起来,常异拽不动他,气道:“刻什么……”话说一半,忽然洩了劲儿,挨着他坐下,颓然道:“月绒。”
“你说什么?”见他脸色不好,贺青停下手裏的活,皱眉看着他。
“她叫月绒,不是什么韩夫人。”常异缓缓抱住双膝,长嘆道:“我若早想明白,她就能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赶路,假以时日,抛却过去,好好活着。”
“长得跟朵花儿似的,天高地阔,哪还不能容她扎个根了,怎么就非要跳河呢。”常异兀自说着,贺青静静听着。
“贺青,是不是我错了,其实人命也没那么金贵。”
贺青将那苦命女子的名姓刻好,放下锉子,吹开木屑。
他想说人人自顾不暇,谁有心思养花,这花无知、可怜、漂亮,却没有用处。既无用,又该往何处扎根。
可这话一出口,想必又要惹他生气,贺青没敢说。
“字刻完了,该吃饭了吧?”
贺青点点头,当着常异的面,一圈圈拆下布带。
“你的手怎么……”常异拽着他的手腕,拉到眼前细看,贺青掌心的血泡都已磨破,指尖戳着数不清的毛刺。
“不吃了,挑刺吧。”
常异急得眉头紧锁,贺青的脸色却好了许多。
“先生还怪我吗?”
“我没怪你。”常异语气软了下来,“你有你的立场,我气急了口不择言,你别往心裏去。”
“先生不必管我,小伤而已。”贺青想抽回手。
“我既然看见了就不会不管。”常异回屋取来药箱,帮他处理伤口,“忍着点。”
“先生妙手仁心,救苦救难。”贺青眉目舒展开,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
常异忙着拔刺,“我看你还是不疼。”
“疼。”贺青看着他,“但是有先生在,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