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年,赫连擎如何?”常异的嗓音有些沙哑。
“熊汀的毒很厉害,差点要了他的命。阿霄没法子,偷偷带我进宫为他医治。起初他双目半盲,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三个月后才堪堪能认人。”
见常异眼眶发红,梁清眠忙道:“毒已经拔凈了,没事了。”
常异微微发颤,哽咽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大抵是阿霄他们哄着劝着吧,但也闹过一次。你给他打的那把剑随着回信一同送到,他看过之后便要自戕,被公主拦下来了。再后来,他就上了战场。”
常异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勉强压下悔意和心疼,继续问道:“二公子同你提过他和苏海棠吗?”
梁清眠摇头,“我只知道,自你走后他闭门谢客,宫裏以为他没剩几日可活了,就没说什么。直到苏将军去世,他派人前去吊唁,还替苏家解了围。”说完又疑惑起来:“这些事,我信裏都写过的。”
“原来师兄也给我写了信,我竟不知……我怎能不知。”常异眼眶酸涩,快要喘不上气来,“我以为他负心薄幸,到头来……薄情的竟然是我。”
“阿异,到底怎么了?”梁清眠握住他冰凉的双手。
常异每说一句话,心都要抽痛一下,“我浑浑噩噩养好伤,又苦等了半年,没等来只字片语,就以为他压根没把我放在心上。我那么轻易就……死心了。”
“怎会没有只字片语?他的信都是附在我的信裏一同寄去的。”梁清眠恍然大悟:“是师父扣下的?怪不得……没有回信。”
“是我怯懦不敢信他,轻而易举就放弃了他。”回想重逢后的种种,常异心口钝痛更甚,“我见他声名狼藉,行事狠厉,就心存偏见,百般推拒。可他一直求我不要走……”
梁清眠手足无措,轻声安慰他:“阿异,这不能怪你。”
“师兄,他该有多疼啊。”常异难过得浑身发抖,终于落下泪来。
“阿异……”
“梁先生在吗?”
梁清眠“谑”地站起,急得眼白都泛了红,“水青姑娘?是阿霄回来了吗?”
赫连擎吃亏犯险,都是为了替赫连霄清理障碍。而赫连霄志在天下,往后只会越爬越高。常异想到困于后宫的嫔妃,又想起囚车中奄奄一息的侍卫,脸色又白了些。
“公子受了伤,先生能过去看看吗?”水青是赫连霄身边的禀笔侍女,行事素来周全沈稳,此时听话音却十分焦急。
梁清眠既担心赫连霄,又放心不下常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师兄快去看看二公子吧,绥元还在外边等我,我也该回去了。”常异起身擦去眼泪,勉强冲他笑笑。
“那好,路上当心。”梁清眠心急如焚,匆匆奔去见赫连霄。
赫连霄身上的伤都已妥善包扎,只是失血过多,身上没有力气。
水青先行入门,向他请示:“殿下,逃走的刺客如何处理?”
赫连霄闭上眼,“杀。”
“是。”水青又道:“殿下,梁先生来了。”
赫连霄猛地睁开眼,勉力支起身子,迫切道:“让他进来。”
“阿霄,你怎么样?”梁清眠扑到床前,被赫连霄紧紧抱住。
二人相拥良久,哪怕压到了伤处,赫连霄也强忍着不愿放手。
“清眠,他认我了。”
“我知道,他一定会认你的,阿霄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阿霄。”
“我不好,我费尽心机,只是为了让他承认我。”赫连霄发了热,说起胡话来,“母妃生下我没多久就与父王和好,他们又生了好几个孩子。每个孩子都是珍宝,唯独我,碍眼,多余。”
梁清眠抬手抹了下眼角,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阿霄也是珍宝。”
“我不是,我的出生就是错。母妃说她后悔生下我,若没有我就好了。”赫连霄埋首在他颈间,委屈和脆弱奔涌而出:“清眠,他们都没抱过我,一次也没有。”
梁清眠想安慰他:“宫裏送来好多东西,你舍身救驾,陛下定然又感动又心疼。”
赫连霄苦涩道:“他不过是看到宋延第一个赶来救驾,不得不装模作样。宋延骁勇,却缺乏谋略。我身后的势力该用在何处,他心中早有成算。他一直都知道我想要什么,只要稳赚不亏,他就能给。我不过是一颗趁手的棋子,有什么好心疼的。”
“我……我心疼。”梁清眠松开他,註视着他的双眼,忍不住落下了泪,“阿霄,我心疼你。”
赫连霄楞了一下,含泪笑道:“这便够了。”
烛火幽微,屋中总算有了些暖意。
赫连擎回到住处不见常异,顿生恐惧,疯了一般到处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