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异手腕不知在哪磕了一下,揉着腕子直喊疼,眼角都泛了红。
从前也不是没见过纵酒的,可过往种种落在贺青眼中,向来只有厌恶。
现下当着醉酒胡闹的常异,他分明感到周身燥热,喉咙发紧,非但没有半分厌恶,反倒很想抱抱他。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他一跳,贺青丢下常异,起身想逃。
“别走。”常异拉住他,神色有些慌乱。
“我口渴,去喝杯水。”贺青的神色比他还乱。
先前主动撩拨,只因无处可去,想赖在他身边,故意惹人怜爱罢了。
贺青深知常异为人端正,不会真对他起什么龌龊心思,这才肆无忌惮。
可如今,分明是走火入魔,遭了反噬。
“不行,你……你给我讲故事。”常异拉着他的衣摆不撒手。
贺青上下打量那片衣摆,掂量着从哪下手,才能撕得不那么难看,思来想去还是下不去手。
这袍子是月前常异得了诊金,拉着他新做的。
便只好蹲坐在床边,低声道:“从前……”
“不要从前,要新的。”常异缩成一团,往他身边凑了凑。
“好。”贺青轻嘆一声,继续道:“有个少年,他父亲家大业大,有数不清的姬妾。一个落魄的世家小姐来到府上做乐师,被他父亲强娶,没多久就生下了他。”
一阵刺痛自骨血深处腾起,直冲向头顶。贺青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低头看了眼常异,疼痛似乎缓解了些,“深宅大院并无宁日,没过几年,少年的娘去世了,他父亲搂着新宠妾随便安葬了他娘。后来他越长越高,眉眼越来越像父亲。父亲看了高兴,命人置办铠甲和战马,将他扔到军营裏,让他去打仗。”
“打仗,打仗不好……会死人……”常异似在梦呓。
“是啊,打仗会死人。”
乌云蔽月,贺青深邃的眉眼染上一层阴翳,“可少年想要父亲的讚赏,哪怕夜夜噩梦连连,头疼难忍,也要立下战功,讨父亲欢心。后来少年立功心切,孤身入阵,鬼门关前走一遭,只捡回一条命,其他什么都没剩下。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手在胸口轻抚几下,那裏贴身藏着一枚玉佩,贺青喃喃道:“孟绛……”
常异却如梦初醒,高声嚷道:“高兴,高兴……笑,笑起来好看……”
贺青无奈笑笑。
常异又没了声响,贺青也不追问,自顾说了两段搭不上边的“故事”,依旧隐去了名讳。
不多时,桑枝端来醒酒汤,贺青接过汤碗,扶起常异,“先生,起来喝汤。”
常异皱眉摆手,“不喝了,喝多了难受。”
桑枝哭笑不得,“师父,这不是酒。”“先生乖乖喝汤,我给先生讲故事。”贺青哄了他一句。
常异偏着头思索片刻,就着贺青的手喝了汤,靠在贺青肩头,贴着他的耳朵,又不知在说什么醉话。
眼见贺青耳尖红透,桑枝倒吸一口凉气,“我来照看师父吧。”
贺青点点头,正要起身,常异却像是清醒了些,指着桑枝道:“你,出去。”
桑枝一脸委屈,“师父……”
“法不容情,出去。”
桑枝撅着嘴退了出去,蹲在门口独自郁闷。
“先生说的是什么法?”贺青看着他笑。
“没……没办法。”常异盘腿坐起,摸索着按压穴位,好缓解头痛。
贺青笑笑,“睡吧,我也出去。”
“你不能走。”常异猛然爬起,脚下一滑,撞得贺青闷哼一声,“你不能走,我有话说。”
“什么话?”贺青回身扶住他,未防常异就势往前一探身,伏在他颈窝裏,呼吸温热撩人,低声道:“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