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气鼓鼓瞪着赫连擎,反覆张口又闭口,终于还是忍不住恨恨道:“师父身子本就不好,两年前不知是哪个狼心狗肺的,一声不吭就走了,师父急火攻心,呕血晕倒,幸亏师伯在,不然……”
“你说什么?”赫连擎放下盘子,脸色骤变。
话头一开,桑枝再也忍不住了,含着一泡眼泪道:“我说什么你听不见吗,师父都是被你气的,跟着大师伯回师门养了半年,才勉强能下地。身子还没好就出来行医,谁都拦不住。你要是还有良心,就放过我师父,别再来祸害人了。”
“阿擎,你怎么了?”罗繁拉住赫连擎手腕,“是不是头又疼了?”
桑枝深吸一口气,别扭道:“你怎么了?别装可怜啊,我会守着师父的。”
赫连擎将气喘匀了,盛了牛乳茶,端起包子,起身便走。
“你要去哪儿啊?”桑枝想阻拦,罗繁笑瞇瞇拉住他。
“你阿擎哥哥有的是力气,有活儿都叫他来干,来坐下,陪哥哥聊会儿。”
赫连擎端着吃食还没进屋,就闻得屋中喧闹,进门一看,沈声道:“谁给他喝的酒?”
常异盘腿坐在地上,手裏捧着个空酒壶,又哭又笑,死活不肯起来。
“我,哎呀,今日店主人夸我手脚麻利,下工前给我半壶酒,方才先生睡醒说冷,我就想着给他暖暖身子……”
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拉着常异手臂,想将他拽起来。
赫连擎皱眉拂开他,半蹲在常异面前,轻轻托起他的脸,温声道:“还认得我吗?”
常异猛地推他一把,又牢牢抱住,喃喃道:“负心汉……”
“是我不好,地上冷,我抱你回床上,好不好?”赫连擎回搂着他,趴在他肩上深吸一口气,心也安定下来。
常异鼻音浓重,低低应了一声,下一刻便被赫连擎抱起来。
方才那汉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赫连擎寒声道:“出去。”
怀裏的常异哼唧两声,“不准那么说话,你温柔些。”
“好,我温柔些。”赫连擎轻声应着,凉飕飕看了眼那汉子,小心将常异安置在被褥中,转头喊桑枝煮解酒汤。
那汉子浑身一凛,奔逃出去。
桑枝眼泪含在眼圈裏,“你,你这个禽兽,又灌我师父酒!”
汉子在门外扬声道:“不是公子灌的,都怪我,我不知道先生不能喝酒。”
罗繁也跟过来,若有所思看向赫连擎。
赫连擎去问屋旁干活的妇女:“姐姐,有热水吗?”
女子忙道:“有有有,我去拿。”
常异在床上撒泼打滚,将被褥踹得乱七八糟,赫连擎帮他脱下外袍,细细擦去他身上的冷汗。擦完小心掖好被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轻轻一嘆,起身去倒水。
“不做点什么吗?”常异拽住他袍角,神色不甚清醒,蔫嗒嗒看着他。
赫连擎放下水盆,耐心问他:“哪裏不舒服?饿不饿?”
常异捂住眼,“走吧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
赫连擎捉住他的手,轻轻替他揩泪,“我留了信,你大约没看到吧。”
常异果然还没醒酒,自顾拱到他眼前,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贴着他笑:“不走就留下来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