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方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赫连霄笑笑,劝他:“景愿,少喝点。”
罗繁搁下空杯,惆怅道:“你怎么不说实话,锵州官员与土匪无异,二公子不避汤火,几乎丢了半条命吧。如此披肝沥胆,按说宫裏也该高看你一眼。陛下这两年用人都是随手往下撒,半点章法都没有,长此以往……”“景愿,慎言。”
“无妨,我不是醉了吗。”罗繁起身替他斟满酒杯,瞇着眼笑道:“江山谁都能坐,你也可以,殿下。”
……
夜色中,赫连擎轻手轻脚进了门,正小心掩门时,身后伸出只手来。
“谁?”
“是我。”常异呼了声疼,手腕被赫连擎箍住,他一开口,赫连擎才松了劲。
“熄了灯为何不睡?”
常异没答他,拉着他褪去衣袍鞋袜,二人相拥着钻入被中,这才闷声道:“你还没同我说过,为何要改换身份去参军。”
静默半晌,赫连擎开了口,呼吸间带出若有若无的酒气,“练剑的时候父皇看见了,就想让我到军中历练。”
“是吗?”常异把手搭在他胸口,隔着中衣摩挲他胸前的旧疤。
惹得赫连擎魂不守舍,低声道:“‘你若带着军功回来,孤赐你增兵之权。要是死了,就当孤没生过你。’这是他的原话。”
“父子之间怎么能这样说话。”常异呼吸一滞。
“他什么都不缺,女人,子女,文臣武将,折了一个,还有一群。我若战死,对外只会说成病逝,免得丢人。到时或许只有驻边的老兵记得,对梁作战时,有人不顾性命,单人独马闯入敌营,死于乱军之中。也或许,根本没人会记得我。”
常异搂紧他,温声道:“可你遇见我了。”
“常异,你是心疼我,还是可怜我?”赫连擎眼巴巴看着常异。
“你在我心裏,你疼,我自然也跟着疼。我从小就怕疼,今后不许你再受伤了。”
“常异,我想……”赫连擎眼裏燃起一把燎原火。
“好。”常异只觉得温暖,仰起头,亲昵地在他颈上轻轻一吻。
芙蓉帐暖,冲散了冬寒。
……
休整几日便要各自启程,梁清眠随赫连霄回锵州善后,使团则直奔靖都。
行路半月有余,终于赶在一个无风无雪的傍晚,来到了靖都城下。
靖都城墻高耸,护城河上白雪覆冰,河边每隔一段便立一石灯,四角拴着铜铃,若赶上风劲之时,定然叮铃作响,十分好听。
城内更是分外热闹,常异掀开一角车帘,饶有兴致地东看西看。
“当心着凉。”赫连擎替他拢紧披风,痴痴盯着他的笑颜。
“无妨,容我看看生你养你的地界长什么样子。”常异正要倾身往外探,忽闻帘外一阵惊呼,赫连擎已拽了他回来。
须臾间马车剧烈一晃,窗外一匹骏马疾驰而过,带得车帘猛地一抖。
方才若真探出身去,此刻不知是何光景。常异不觉白了脸色,回头看向赫连擎,忙道:“我没事,你别动。”
赫连擎已提剑撩帘,跳下马车。
常异急忙跟上,却见他顿住脚步,眉间戾气已散去大半。
马上那人身着一袭宽袖月白袍,袍袖迎风猎猎,不经意露出嫩藕似的手臂,红纱衫子自领口袖口各出露一圈,飘逸中混着妖冶。
“公……公子闹市纵马,不怕天威震怒吗?”罗繁难得皱紧眉头,行至马前,仰脸与那纵马之人对视。
此人身形瘦弱,一看便是女子,却梳着男子发式,只是银簪斜坠,发髻被北风吹得散乱,发丝缠着瓷白的脖颈,更显妖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