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罗繁及时掐住话头,“那便由她去吧。先生若没旁的事,我就先上朝去了。”
走出老远又折回来,留下一名小婢,“小桑枝睡醒了,就带他到街面上逛逛,东市有家蜜饯铺子,味道不错,多买几样,记我账上。”
常异打开食盒,捏着包子,边嚼边笑,“你家大人今日必得告假。”
小婢满面惶恐,只小声应是,并不敢接话。
常异见她怯怯的,便道:“今日你就歇着吧,不必跟着我。”
临近年关,罗府也渐渐忙碌起来。
赫连擎说靖都是个狼窝,常异惜命,就只偶尔托小厮上街置办些药材医书,关起门来潜心研究。桑枝虽性子活泼,忙起正事来也毫不含糊,小大人儿似的捧着书读。
师徒二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岐黄书。
如此一来,日子倒也过得快些。
“师父瘦了。”桑枝啃着烤鸡腿,撅着小嘴儿嘟囔:“难不成真像罗大哥说的……”
常异眉头一挑,“嗯?”
“师父想阿擎哥哥,都想出相思病了!”桑枝眼泪来得快,连嘴裏的鸡腿都失却了滋味,“这都过年了,阿擎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常异哭笑不得,“慢着,辈分不对吧。”
“要叫叔叔吗?”桑枝止住眼泪,抽了下鼻子。
常异想了想,笑道:“叫师娘吧。待他回来,你跪下给他磕两个,喊声师娘新年好,让他给你压岁钱。”
“奥,我记住了!”
除夕夜,罗府热闹非常。
罗繁忙完公务,提着一盏小红灯笼上门,“常先生,小桑枝,随我去吃年夜饭。”
桑枝先奔出门来,皱着小眉头思索半晌,开口喊了声“舅舅”。
常异赶上来捂住他的嘴,“罗大人一番好意,恐怕我……”
“先生不必顾虑,你同阿擎的事,我早同母亲交待清楚了,母亲并不在意这些,特意让我来请你。阿擎今日怕是回不来,委屈先生陪她老人家说说话吧。”
罗繁将小灯笼交给桑枝,“过来,表舅抱。”说完还朝常异眨了眨眼。
常异拒绝的话都被他堵了回去,只得笑了笑,跟着他走。
贺夫人眉眼淡淡,举止温婉,只招呼师徒俩吃菜,余事一概不谈。罗老爹在朝中只领个闲职,平日不忙,人也和善,老是笑瞇瞇的。
这顿年夜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又在院裏放了爆竹,罗繁还陪桑枝堆了个半人高的雪人。桑枝嚷嚷着要守岁,可没玩多大会儿,就摇头晃脑耷拉眼皮了。
常异抱着徒弟告辞离去,他住得偏,一路上越走越静,欢声笑语渐渐抛在身后,冷风刮得脸疼,只回廊上悬着的红灯笼还留有年节的余温。
哄睡了桑枝,常异辗转难眠,自去厨房取了一小壶果酒,回屋把门窗都关严实了,斜倚在小榻上自斟自酌。
“好你个赫连擎,拼了命也要带我回来,却这般晾着我。”几口甜酒下肚,人已醉得东倒西歪。
一壶见底,常异趴在榻上便睡。
不知睡到几时,有人轻轻推开门,风雪呼啸声只响了一瞬,便被阻隔在外。
醉意已散去不少,常异眼皮还有些发沈,爬也爬不起来。
来人在炭盆前坐了一会儿,缓步来至榻前。常异感到一双目光打在身上,莫名灼热。
那人顿了顿,伸出手,指尖轻搭在他后颈,沿着背脊一路向下,停在最要命的那处。
常异身上一阵酥麻,忍不住轻颤,哼哼两声,终于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