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前世)19
听到这个消息,
孟秋楞了楞。
“我父亲的事,有了转机,我……要回部队了。”
“这是好事啊。”孟秋看向他,
露出笑容,
“大鹏一日同风起,
扶摇直上九万裏。你的身手这么好,在部队一定可以建立一番事业。”
她的脸上满是真诚,
眼神明亮,风吹过,发丝也像是舍不得,
拂过脸颊,流连忘返。
季屿的手指动了动。
“部队裏不方便,可以请你帮我保管一样东西吗?”
“什么东西?”
季屿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递到孟秋的面前。
宽大的掌心中,
躺着一个灰不溜秋的布包。
孟秋看了看季屿,
他的眼中有不易察觉的紧张,孟秋解开布包。
灰不溜秋之下,是一只在阳光下美丽动人的手镯。
一看便价值不菲。
孟秋顿了顿。
季屿道:“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我父亲还没有恢覆自由,我没有地方可以存放了。”
他微微垂下眼睛,
周身萦绕着一股低落的气息。
孟秋伸手拿起手镯:“我帮你保管。”
季屿打小生活在部队大院,耳濡目染,
最擅长趁胜追击。
他看着孟秋的眼睛:“三年……不,
两年,我回来取,
好不好?”
像是在说手镯,也像是在说其他什么。
孟秋摇了摇头,
季屿的心紧了紧。
孟秋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草地,青翠的青草,点缀在几株紫色的野花,盛夏时节,草木总是繁茂的。
她道:“不用两年,三年也行,四年……也行……”
季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抑制住心中的狂喜,尽量冷静地问:“孟秋,你……我……”
他以为自己保持了冷静,实际上声音却微微颤抖。
孟秋抬头,看向他:“不要着急,我会……一直保管,你要保重身体,平平安安。”
这不是她那个和平的年代,会有危险。
季屿眼眶发热,他郑重道:“好。”
离开的日子很快到来,季屿准备悄悄走,但到了村口,孟秋已经等在路边。
清晨五六点钟,一切仿佛还没有苏醒,四下异常的安静。
两人并肩而行,安静地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到了公社,季屿停下脚步,孟秋将手裏的包袱递给他:“给你准备的干粮。”
季屿抓紧了包袱,喉咙裏仿佛有什么堵着,说不出话。
客车到来,早已在此等待的乘客们争先恐后地上车,最后只剩下季屿。
孟秋微微一笑:“再见。”
“……再,见。”
季屿上了车,车上熙熙攘攘,两人一个站在车上,一个站在车下,隔着车窗对视。
孟秋笑着挥手。
车辆启动,窗外的风景、人,慢慢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
良久,季屿打开手裏的包袱。
上面放着饼子、煮鸡蛋,底下是一个眼熟的手帕。
第一次,她用手帕包了药送来,后来他好转,将手帕送了回去。
第二次,他受伤,她用手帕替他擦洗伤口,不小心落下,他悄悄留了下来。
第三次,他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后来她记起来,他故作无意,将手帕还了回去。
现在,它又出现在他面前。
季屿打开手帕,裏面包着一沓钱票,一共三十七块五毛钱。
钱票上方有一张纸条,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弃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饭”
季屿看着纸上的字,紧紧地攥着手帕,胸腔中心臟重重地跳动。
出来时,安安静静,回去时,两边的田地裏已经有人上工。
孟秋慢吞吞地走着,忽然停住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孟师傅?孟师傅?孟师傅?”
直到第三声,她才回头。
钟伟开着拖拉机:“孟师傅,这大清早你怎么在这儿?现在是回大队吗?我捎你一程吧!”
“好,谢谢。”
山上少了个人,并没有太多人註意。
虽然谢行舟和徐念薇在学校教书,但季屿和陆广山一直在山上,除了之前去工地修水库,季屿与队裏人没有太多接触。
修水库的中途他也离开了。
因此,即使有人发现牛棚那边似乎少了个人,也没有多在意。
知青点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的。
以前季屿虽然不在人前与孟秋过多来往,但住在一起,知青点的人多少还是发现了一些异常,更别提上次修水库发生的那件事。
然而最近他似乎销声匿迹了。
张凤兰看着坐在炕上写东西的孟秋,犹豫了一下,问:“小孟,他……”
孟秋没有抬头:“他离开了。”
“离开?”
“嗯。”
张凤兰看着神色如常,笔尖未停的孟秋,突然说不出什么了。
这样也挺好。
中午的时候,徐国良和胡家俊从外面回来,面露急色。
“不好了,县裏那个砖厂註意到咱们了!”
孟秋合上笔记本,表情严肃:“具体什么情况……”
他们的砖厂之前接了县裏一个家属院的大单,徐国良、胡家俊两人深知,他们厂就是个小厂,不能像人家国营大厂一样,等着客户上门。
因此,两人很重视维护客户。
这不,维护得太好了,人家没感受过这么周到的服务啊,一满意,给他们推荐了一个新客户。
本来只有县裏一家砖厂,没办法,这新客户只能受气,得知还有一家,产量能满足,质量完全不输县城砖厂,服务态度还好,果断选择南集大队砖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