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虎在后面道:“哎?队长,队长……”
季屿已经大步迎了出去,不待孟秋开口,他便安抚道:“没事,别担心,别着急。”
孟秋大口地喘着气:“二、二哥……他们说……”
季屿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观察她的脸色:“是不是跑过来的?心臟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他就是担心她从别人那儿得知消息会着急,才叫郭虎去,没想到还是让别人告诉她了。
“没、没有……”孟秋摇摇头,看向他,担心地询问,“二哥,你到底怎么样?哪裏受伤了?要不要紧?”
她打量了一下他,见他身上穿着衣服,根本看不出来伤在哪裏,急得直接上手。
季屿忙按住她的手:“有人在,等会儿回家……”
孟秋往旁边看,看到了郭虎。
郭虎“蹭”地转头,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季屿一边把孟秋往屋裏带,一边冲郭虎使了个眼色,郭虎会意,踮着脚悄悄溜走。
出了门,他嘀咕了一句:“怪不得队长让医生多裹两层绷带呢……”
他本来还觉得奇怪,队长以前受过比t这不知道严重多少的伤,医生让他多住几天院,他都不愿意,这次怎么这么重视这点小伤。
又是特地去军区医院包扎,又是特地让他去喊嫂子。
看到嫂子刚才的样子,他悟了,原来是想让嫂子关心啊。
队长真是套路太多!
屋裏,楼上
一进屋,孟秋就让季屿快脱衣服,这个地点,这个言语,真是太容易让人误解了。
季屿坐在床边,脱下外套,手放在衬衫扣子上,抬眼看了她一眼。
“二哥,你还楞着干什么呀?”
季屿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从领口到整件衬衫,衣襟大敞,漂亮又充满力量的肌肉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面前的人突然走过来,季屿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小蝉……”
“二哥,你转过去!”孟秋严肃道。
季屿:“?”
孟秋的视线落在他的肩背处,白色的绷带从左边的腋下缠到右边的肩膀,大片大片的白色,异常刺眼。
“二哥,这是什么伤的?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季屿转头,见她眼中全是担心和心疼,心裏那点装可怜、博同情、进而如何如何的打算瞬间烟消云散。
他道:“不是很重的伤,只是伤的位置不好包扎,看起来严重。”
孟秋追问道:“到底怎么伤的?”
季屿避重就轻:“不小心挨了一下。”
孟秋半信半疑,担心他瞒着她,偷偷去和郭虎打听。
郭虎大致说了说:“我们去抓人,对方藏匿了另一把武器,没註意就……那人的刀本来是冲着离他最近的斌子去的,是队长替斌子挡了一下。”
那人出手比较狠,当时是对着斌子的要害去的,要不是队长挡了一下,只怕斌子现在就躺在医院了。
孟秋抿了抿唇。
二哥是队长,他们任务的事她不懂,她相信二哥当时选择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所以,都是那个坏人的错!
她问:“那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吗?那个坏人有没有被抓住?”
郭虎道:“抓住了,人当时就被队长抓住了。任务……基本完成。”
还是当初从那个偷渡的杜天佑身上挖出的线索,他们顺藤摸瓜,成功揪出了一条与境外有关的倒买倒卖文物的线。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将涉及的人员全部抓捕完毕,成功截住了一船差点被送出国境的文物,上面已经移交相关部门了。
听说文物被送过去的时候,博物馆的老教授们差点晕了好几个。
不过可惜,这条线上还有一个重要人物没有落网,这个人就是杜天佑曾经提起的去往港城投奔的那个远房亲戚。
实际上两人根本不是什么亲戚,但杜天佑的爷爷和那人有联系,大致关系就是杜天佑的爷爷是负责干臟活的狗腿子,那人姓郑,是外国人的买办。
姓郑的凭借战争期间的倒买倒卖,积累了大量财富,在四几年的时候,举家逃至港城,据估计,带走的文物财宝不计其数,很可能比一个地方上的博物馆的藏品还多。
姓郑的现在在港城好像还是一个有地位的人,他的家族还是什么几大家族之一。
据调查,他们当初在华国大地四处盗墓,大肆使用暴力手段,自己把能拿走的东西拿走,出去的时候,就直接炸出一条路,导致许多被他们“光顾”过的墓都塌了,或是进水了。
上面在研究这事,好像打算进行保护性发掘,尽量挽救一些文物。
那些文物财宝本来都是他们国家的,却被他偷盗去,还连带着破坏了剩下的墓葬。
真不是个东西!
可惜,以现在大陆和港城的关系,暂时没办法对他怎么样,想想就让人气愤。
也不知道被他带出去的那些文物,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来?
郭虎以前是不知道文物有什么重要的,因为这个任务,看到那些老教授听到这些事时痛心疾首呃样子,渐渐也了解到文物的重要意义和价值了。
因而,对港城的那个姓郑的更加咬牙启齿,对他们流出国外的文物更加可惜。
他深沈地嘆了口气。
这裏头的事,他没具体跟小孟嫂子说,只道:“反正目前是到此为止了。”
孟秋听到他嘆气,有些不解,但没有追问,他们研究所有保密条例,部队也有。
她就问:“那接下来还需要出任务吗?”
这个郭虎能确定地告诉她:“暂时不用。”
孟秋稍稍放下心来,她总觉得二哥是那种如果有需要,根本不在乎身上有没有伤的人。虽然支持他的工作,但是这种行为她是不讚成的。
还是在家裏多养养吧!
孟秋向研究所请假照顾二哥,沈教授一口答应:“多休息几天,暂时没什么事,不用着急过来。”
孟秋休假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加榴弹,她顺带借了很多相关的书籍资料,打算回去一边照顾二哥,一边整理资料。
孟秋说要照顾,就认真地在照顾。
晚上洗澡,她将热水拎到洗澡间,盆放好,水倒上,还特地拿了一张小板凳放在旁边。一切都准备好,才扶着二哥进去。
“二哥,你用水擦一擦就好,伤口处千万不能沾水!”她叮嘱道。
以防万一,她多准备了几个干毛巾,让二哥包在绷带外面。
季屿站在洗澡间,看看被几个系在一起的干毛巾裹得奇奇怪怪的胸膛,又看看地上那个袖珍的小板凳,不知道说什么。
咚咚咚!
“二哥,你脱衣服了吗?”
门被敲响,季屿道:“还没。”
“那我开门喽,”孟秋将门推开一条缝,问,“二哥,你胳膊受伤了,后背是不是擦不到,需要帮忙吗?”
季屿心快速跳了一下,嗓子发干,还不等他在继续做个正人君子还是抓住时机中做出选择,从门缝裏塞进来一只“自制毛巾刷”。
一根木棍,一头包裹着一块对折几次的毛巾,小臂长度,一只手拿着擦后背,真是无比地“方便”。
季屿咬了咬后槽牙。
除了洗澡不忘照顾,其他家务孟秋更是一点儿都不让季屿沾手。
早晨,她早早地起床,做好准备,打算去挑水。一进院子,发现水缸裏的水都快满了。
她正疑惑是谁挑的,斌子挑着最后一担水过来,看见她,眼神有些躲闪,喊了一声:“小孟嫂子……”
孟秋指指水缸:“你挑的吗?”
斌子点点头。
孟秋又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斌子道:“没多久。”
骗人,水缸挑满,两只水桶,至少也要来回四趟。
孟秋没有戳穿他,说:“谢谢你,你留下吃早饭吧。”
斌子连连摆手:“不不……”
季屿从屋裏出来,斌子站直了身体:“队长。”
季屿看了看他脚边的水桶,对孟秋道:“正好我胳膊受伤,这段时间不方便挑水,就让斌子过来帮忙吧。”
听了这话,斌子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
孟秋犹豫:“这多不好意思啊?”
斌子道:“没事的嫂子,顺手的事。”
季屿说:“就让他挑吧,让他锻炼锻炼。”
好吧,孟秋去屋裏做早饭。
斌子将水倒进水缸裏,将水桶扁担放好,就要走,季屿道:“明天不用这么早,休息的时候,过来帮你嫂子搭把手就行。”
斌子说好,季屿说:“去吧,回去好好训练,我不在这几天,不许偷懒。”
斌子咧嘴笑了笑:“是,队长!”
早饭孟秋还是会做的,煮个粥,煮个鸡蛋,很简单,家裏还有田嫂子送的咸菜,孟秋切了一小盘咸菜,放在中间。
她先给二哥盛了一大碗粥,又给他剥了两个鸡蛋,接着又把咸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此刻,季屿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像个废物。
“二哥,你尝尝。”
“好。”季屿露出微笑,“好吃。”
一碗白粥他也能夸出花来,还夸得特别真诚,孟秋受到鼓励,宣布道:“中午还是我来!”
中午孟秋在厨房忙活,不让季屿进来,季屿说:“我来烧火好不好?这只手没受伤。”
孟秋不答应:“万一灰飞进去,感染了怎么办?或者流汗了,汗液进去?不行不行,这段时间,厨房是我的。二哥你出去听会儿广播,很快就好了。”
季屿被她强制性地推到外面,按在凳子上坐下。
然而他哪裏坐得住,还听广播?他人在外面,心早就飞到厨房去了。
裏面有动静,就担心她切到手,裏面没动静,又猜想她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烫到。
勉强等了几分钟,他还是借口和孟秋说话,站到了厨房门口。
“桌子上的奖状我看到了。”季屿道,“很棒,没想到这么快你又受到了表彰,那份t奖状是送给我的吗?”
孟秋楞了一下,她只是想给二哥看一下,不过看二哥脸上高兴的表情,孟秋点点头,肯定道:“是的。”
送给二哥就送给二哥吧。
“礼尚往来。”季屿说,“那我也给你送一样东西吧。”
“什么?”孟秋好奇。
季屿让她等一下,他去了楼上,很快就下来了,手裏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孟秋洗了洗手,在围裙上擦干,走了过去。季屿将盒子打开,孟秋凑过去一看,不由惊呼:“一等功勋章?!”
季屿连盒子递给她,孟秋有点拿不住:“这个太贵重了吧?”
“你的奖状也很珍贵。”
孟秋接过盒子,认真道:“我一定好好保存,跟那份报告一起。”
她对那份报告特别宝贝,藏的地方连他都不知道,季屿听她这么说,心情颇好。
“糟糕,糊了!”
一番折腾之后,终于吃上午饭,相比于早上的简单白粥鸡蛋,中午孟秋特地做了三个菜,样数挺多,就是卖相不太好。
孟秋将糊的部分往旁边拨了拨,示意他吃另一半。
“不过吃饭之前,先吃这个。”孟秋从厨房裏端了一个大碗出来,放在了季屿面前,“补一补。”
季屿看着碗裏六个糖水鸡蛋,默了默。
家裏的物资不够多,孟秋又跟家属院的嫂子们一起去赶集,想买点鸡鸭鱼什么的,然而集市上都没有,只找到一个卖鱼的,她把剩下的鱼都包了。
嫂子们说:“你怎么买这么多?”
孟秋嘆气:“二哥受伤得补补,其他的买不到,只能买鱼了。”
大家挺理解的,她们家男人有时候受了伤,她们也是,到处寻摸好东西。
回去之后,想到没有买到想买的东西,孟秋遗憾地感慨:“要是妈在这儿就好了,就能带我去生产队换鸡鸭了,说不定还能换到猪肉羊肉什么的。”
季屿呛了一下,要是他妈在,猪肉羊肉换不换得到不一定,他妈一定会把他的绷带扒开,看看他的伤是不是真的。
晚上睡觉,孟秋也担心二哥一个人不方便,就给他在床边准备好吃的喝的,以防半夜口渴或者肚子饿还要下楼,另外她还准备了一样“神器”。
季屿看着被递到手裏的脸盆和棍子,又感动又好笑。
孟秋道:“你别小瞧这个,就这个声音大。夜裏你要是有什么事,敲几下,我听到动静就过来。”
“好。”季屿认真答应着。
孟秋安顿好他,回到房间,求系统帮她留意一下外界的动静,如果二哥喊她就叫她,然后进入系统空间看书。
晚上的时间也不能浪费。
在家休养了两天,季屿打算回去工作,孟秋不放心,说:“咱们先去医院覆查,医生说可以了,才能回去工作。”
两人去了一趟医院,检查伤口的时候,季屿找了个借口将孟秋支了出去,但孟秋并没有离开,在医生给他解开绷带时,她走了进去。
她终于看到了伤口,并不是他口中轻描淡写的“不小心挨了一下”。
刀口很长,也很深,从左肩胛骨位置斜向上,到右边肩膀,皮开肉绽,新生的肉芽从伤口中长出来,和原本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留下了一条可怖的伤疤。
季屿见她不说话,哄道:
“没事,看着吓人,其实只是皮外伤……”
“二哥,疼吗?”
孟秋伸出手,想碰了碰,碰到之前,又忙缩回手。
“不疼。”
他的语气肯定,仿佛真的不疼一样,孟秋垂下眼,怎么会不疼?人是肉做的,又不是铁打的,她切到手都会疼。
覆查回去,孟秋情绪低落了很久,季屿哄她:“我暂时不去工作,在家裏再休养几天好不好?”
“本来就该再休养几天,医生都说了,你的伤还没好!”孟秋谴责道。
孟秋驳回了他申请回去工作的请求,让他老老实实养伤。
接下来的几天,孟秋更加用心地照顾伤患。
自从她去上班后,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地相处过。白天她在研究所,晚上进系统空间,中间还先后出过两次差,等她回来,二哥又出任务没回来。
仔细算算,好像已经几个月没有好好相处了。
孟秋突然想到老师说过的那句话,工作重要,家人也重要。
这天吃完饭,孟秋道:“二哥,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季屿问:“今天不用看书吗?”
“看书不着急,迟几天也没关系。走吧,二哥。”孟秋拉他起来,又去翻出草帽,一人一只戴上。
两人顺着挑水的路线,慢慢散步,一直散到了山上,顺带摘了些野果子,挖了些野菜。
“田嫂子教我认的,这几种都能吃,用水焯一下,撒上盐,要是有香油,点两滴香油,更好吃了。”
路上他们还碰到了一个陷阱,季屿打量了一下,说是部队的人布置的。
孟秋蹲旁边认真观察了一下:“这个也能看出来吗?”
难道陷阱也跟武功一样,分流派?
“当然。”
孟秋转头看他,眼中充满了求知欲,季屿以手抵唇,笑了一声。
“这座山在部队的驻地范围内。”
孟秋反应了一下,明白了,所以根本就没有其他人能过来。
“二哥,你骗我!”
季屿清了清嗓子,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束花,他眼神中含着笑意,看着孟秋,神情温柔:“赔礼。”
一束野花,红的、黄的、粉的、白的、紫的,五颜六色,一大把簇拥在一起,仿佛山上所有的花都在这裏,灿烂得像是把整个春天捧在手裏。
孟秋惊喜:“二哥你什么时候摘的?”
季屿将花往前递了递,语气有些不自在:“就刚才……你挖野菜摘果子的时候。”偷偷摸摸的狼狈样就不用说了。
孟秋接过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低头嗅了嗅花:“谢谢二哥,好好看,我很喜欢!”
季屿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于是,也笑了起来。
一阵风吹过,头顶上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像是也在笑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每天早上起来,吃完早饭,一起出去散步。有时候去山上,有时候去河边,也有时候就在驻地裏。
这天在驻地遇到了宋玉茹,她道:“你怎么没去看我们演出啊?”
孟秋才想起来,立马道歉道:“对不起,我忘了。”
宋玉茹“哼”了她一声,知道她家裏有事:“下回可不许放我鸽子了啊。”
孟秋保证道:“一定,一定。”
宋玉茹看了看她旁边的季屿,见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哪有受伤的样子,就道:“季营长不是受伤了吗?这么快就好了?”
季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孟秋,微微皱眉,似乎不舒服一般:“刚才出了汗,伤口好像有点痒。”
孟秋立马着急起来:“玉茹,我们先回去啦,二哥身上的伤口要换药。”
被留在后面的宋玉茹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心机!”
养伤的日子实在太好了,季屿沈湎其中,恨不得再多几天,可惜他想继续,也不行了。
有天他们散步遇到了团长和政委,两人打量了季屿半晌,团长语出惊人。
“你小子养伤呢,还是坐月子呢?”
季屿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政委看了看他旁边的孟秋,意有所指:“差不多得了啊。”
季屿只好归队。
他喜欢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日子,但也知道,小蝉还惦记着其他事,这几天他就看到小蝉在家裏还在整理一种火炮的资料。
她的世界广阔,不该被困在某个地方,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季屿只希望,在小蝉的心裏,如果研究排第一,学习排第二,他能排第三。
其他人都排在他后面。
去医院再次覆查过后,医生说二哥的伤恢覆得很好,已经开始结痂了,孟秋终于放下了心。
二哥回去工作,她也要工作了。
休了一个大长假,回到研究所的第一天,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