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这位小姐,你是谁啊?”
林绚一边擦眼泪一边回头,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护士走进来。
“啊?”
“你怎么在这,你是谁?”
“我是,他女朋友。”林绚止住了眼泪,指着病床上的姜瑞玉说道。
“女朋友?我照顾他起码两年了,怎么没见过你?”
“额……”林绚卡壳了,“反正我是他女朋友,真的。”
“好吧,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坏人。”护士走近林绚。
“那他醒过吗?”
“醒?他在这都躺了八年了。”
“没醒过啊……”林绚垂下头,又要哭了。
“姑娘,我劝你还是放弃他吧,何必单恋一枝草呢,浪费青春。”
“我不会跟他分手的。”林绚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拉着他的手。
“你是看他长得帅,舍不得吧?他能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全靠我们照顾,还有他爸肯砸钱。你看那些躺了十年八年的植物人,哪个不是死气沈沈的。不过再过个几年有钱也得垮。”
“他会醒的。”
护士阿姨耸肩,捏着拧干的湿毛巾给姜瑞玉擦脸。
林绚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穆遥。
完了。
“餵?”
“林绚!你要死啊,你人呢?我鞋呢?衣服呢?”
“我说了你别生气,我在s市,你的鞋衣服,还有钱包,都在我这。”
“……”
“餵?”林绚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穆遥说话。
“我已经死了一会儿了。你不是答应了吗,休息两天再说。”
“我找不到他睡不着。”林绚实话实说。
“不是,这姜瑞玉到底是谁啊?那你现在找到了吗?”
“找到了。”
“你发个地址给我,我去找你。”
“你别折腾了,我现在挺好的,钱也带够了。”
“你晚上睡哪?”
“睡附近的酒店啊。我觉得他这两天就能醒,我都醒了他不可能不醒。”
穆遥嘆口气,“行,那你照顾好自己啊。”
她嘴上这么答应着,第二天上午,穆遥和时柯就出现在了姜瑞玉的病房。
此时林绚正看着姜瑞玉发呆,他一定能醒,也许就在下一秒。
“原来姜瑞玉长这样啊,怪不得你找不到他睡不着。”
林绚被吓一跳,惊讶地看着站在床尾的穆遥,“你不是说不来吗?”
“你答应的你也没做到啊。”
林绚看见了旁边的时柯,本来没想搭理他,但突然想起了什么。
“时柯,如果我说不止我和他被困在游戏裏了呢?”
“什么意思,还有谁?”
“方逢春,我只知道她的名字。”
“方逢春是谁?”
“你不认识?”
“我不认识,但也有可能是跟你一样通过其他方式玩了这个游戏,我回去查一查吧。”
“嗯,那你查到跟我说。”
一周后,林绚风尘仆仆地赶到姜瑞玉的病房。
他还是那副样子。
刚要走出去的护士阿姨看到她,“小林,这两天怎么没来啊?”
“有点事,他醒过吗?”
护士阿姨摇摇头,“我先走了啊。”
“好。”
林绚关上病房门,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她握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姜瑞玉,我跟着时柯去了赵卿羽的老家,不对,是方逢春的老家。”
两天前,时柯通过当年玩过这款游戏的人找到了方逢春。
方逢春死了,八年前就死了。尸体在出租屋裏烂了半个月,被邻居闻到臭味举报后才发现。
时柯知道,是因为他的游戏。
林绚醒来后,时柯确认了是因为自己才害姜瑞玉躺了八年,主动联系了姜瑞玉的父亲谈赔偿问题。姜霖拒绝了,他不缺那点钱。
他说姜瑞玉遭遇这些是他的命,他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儿子。
时柯看了看自己的存款,打算把工作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作为赔偿金都给方逢春的家人。
还要当面道歉,不然他良心难安。
林绚跟着他一起去了方逢春的老家,一个离s市很远的偏僻村落,她觉得她应该去看一看。
方逢春的母亲今年六十二岁,但看起来像七十岁。
她得到了一大笔赔偿金,没有因为方逢春的死打骂时柯,反而感谢他给了自己赔偿金。
“我孙子刚好上初中,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你这钱太及时了。”
原本时柯准备好的道歉都被她噎回去了。
林绚这才知道方逢春的原名叫方换仔,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叫这个名字。
时柯问她方逢春在游戏裏怎么样,现实世界裏的她死了,是不是就出不来了?
时柯愧疚得心发颤,他害死了方逢春,彻彻底底地毁掉了她。
林绚没跟他说实话,“方逢春说她不喜欢现实世界,她自愿留在那裏。”
看着姜瑞玉的手指,林绚俯身,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一阵疲惫感袭来,她这两天一直在奔波,“好累啊。”
眼皮不受控制地闭上了。
林绚感觉身上被重物压得喘不上气,坐起来。
看着在被子上滚了一圈的橘猫,“五饼,你迟早有一天要弒母。”
她打开手机,一通未接电话,是姜瑞玉打来的。林绚拨回去,无人接听,干脆直接去他家找他。
姜瑞玉家的门大开着,林绚走进去。空的,什么都没有,一栋空房子。
“姜瑞玉?”空房裏回荡着她的声音。
哦对,他在医院,他已经在医院很久了。
她拍拍自己的额头,“猪脑子。”
林绚赶紧开车去乌莫医院,走进姜瑞玉的病房,躺在床上的却是一个大爷。
她拦住要走的护士阿姨,“阿姨,姜瑞玉呢?”
“姜瑞玉是谁啊?”
“张强。”
阿姨一脸担心的模样,“小林,你还没接受吗,他已经去世一个月了。”
林绚眼前一阵眩晕,呼吸加快,眼泪一颗颗快速滑下。
“不可能,不可能……”
林绚惊醒了,她看着眼前的白被单。
“是梦啊……”
吓死了,她擦掉自己的眼泪,又擦干凈流在姜瑞玉手上的泪。
“幸好是做梦。”她喃喃。
看一眼姜瑞玉。
他正垂眼看着她。
她下巴止不住地抖,刚刚擦干凈的眼泪又落下来,两人沈默地对视着。
“你还知道醒。”
姜瑞玉张张嘴,林绚凑上去。
“林绚,别哭,我现在没力气给你擦眼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