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影
他在梦中被悉悉嗦嗦的雨声吵醒,睁开眼睛,窗外远处的大楼隐没在黑暗裏,他能感觉到凉意一丝一丝从窗户缝裏渗进来,他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凌晨
5:30,颅内计算机显示,顺着他的心意,消息框一条一条在他的视觉界面中划过,没有回覆,她没有回覆。最近的一条是他自己的,8
个小时前,在她告诉他今晚不住酒店住朋友家之后,
“在外面玩的时候註意安全。”窗外的光反射在他脸上显得有些苍白。他想起自己刚做的那个梦,记忆有些模糊,但有她在。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梦裏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
脑海中响起“叮”的一声,消息绕过了他的防护墻,一个低沈的男声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裏:
“出事了,区政府对面,现在过来。”
人声消失,他从床上翻下来,片刻间就穿好了制服,甚至灯都没开。这是常有的事,突然而来的急电、命令、任务以及“务必
10
分钟内赶到指定地点”的要求,只是这回情况有点特殊,他知道“出事了”是什么意思。出事了,还是在夜裏,又是这么大的雨。大概有的忙了,他想。临出门前,他最后查阅了消息框,视觉界面空无一物,只有他房间中沈郁的暗色。
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挺嚣张的啊,这王八蛋。”,雨水顺着他的帽兜向下流下来,滴在他的鞋面上。雨太大了,像是有人在天上开了闸,他尽管有伞,但他还是在片刻间湿透了。他听见旁边的同事骂了一句,已经是早上
7:00,但天依然黑的像是可以拎出墨汁来。
确实有点嚣张,他想。
这是城中大道人行道边的绿化带裏,向外五六米就是人来人往的主干道,对面就是第七区区政府,而向前
300
米拐弯就是他们第七分分局。他蹲下来又仔细的看了看尸体:女性,中等个子,体型偏瘦,还很年轻,大概
20
岁左右,赤身裸体,衣物不见踪影,身上已经满是被雨打落下来的黏糊叶子,一只黑色的虫子在她的眼皮下缓缓爬动。
报案人是一名环卫工人,正立在一边战战兢兢的接受循问。他负责这一块绿化带的保洁,下着大雨,环卫工本应该推迟出工,“前两天也是下雨,有很多树的枝桠都被打掉了,所以上面要求我们按时出工…”那个可怜的人这样战战兢兢的解释。很合理的解释,很正常的行为,而对这个环卫工今天也本应是平常的一天,直到他揭开绿化带灌木丛后的一块草皮,看到一双赤裸的脚。
也不算太嚣张,他拎起一根满是雨露的草根,轻轻碾碎。尸体的身上盖满了草皮,连进出绿化带的痕迹都被小心清理过,加上彻夜大雨的清洗,一般人就算走近了,也很难发现有什么异常。
“什么情况?”他抬头问。
“死亡时间大概在晚上
12:30
左右,窒息性死亡,但是否遭受性侵害要回科室更进一步检查。”一个技术人员答道。
性侵害吗?他看了一眼尸体,一个很瘦小的女人,不,应该说是一个女孩。尽管死去的脸上满是落叶,但依旧能看出眉眼有些清秀,细眉,薄唇,鼻子有点翘,眼睛很大,如果自己走在街上遇见,大概会情不禁的多看两眼吧?但再美也没用了,他想。女孩的瞳孔裏已无半分神采,而是有着如污浊水洼一般的污渍,脸略有一点发胀,脖子上有很明显的淤血。如果在手电之下细看,还会发现女孩身上已经有了片片云雾状暗红色的斑块,这就是尸斑,死后几小时都会出现。
雨滴在他脸上,冷冷的,还有点黏。这就是死,他想。雕败、破灭…有很多词都在为它做尽可能的矜持掩饰,但当你直面它时确是如此的清晰和生猛。他看着女孩的眼睛,那瞳孔裏的污浊越来越浑。突然,一个念头像针一样扎中了他,一小撮惊恐在他心中炸开,手裏捏着的手电差点没握住。
他竟然觉得她和这女孩有点像。
开什么玩笑,他摇了摇头,为了把这个古怪的念头摇走,他又问:“现场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