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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舰在城市的上空穿行而过,天色阴沈又是临近傍晚,高楼建筑就像是一根根嶙峋的骨刺,直直地扎进灰色的大地上。没有下雨,但刮起了大风,风滑过飞行舰窗外的时候,就像有野兽在窗外呼嚎。气象监测早已经发出警报,3市临海,这几日会有飓风经过,看样子大风的触手已经提前碰到了城市的边缘。
“科裏刚刚反馈,谛听那边针对‘兰若’的搜索有结果了。”舰舱内,自飞行舰启动后就一直闭目养神的白川突然开口。
“找到了么?”蒲桥问。
“不仅找到了,而且找到了很多。没有时间和地域限制,单就3市构建的与‘兰若’有关的永久性局域网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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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如果拓展到整个婆娑海内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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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这只是永久性的、尚能够被我们锁定坐标的,还有曾经构建后来报备销毁的、临时性的、只是局域网内的附属程序的……还想听具体数字么?”
“不用了。”蒲桥按了按额头,白川说完之后,她感觉像有一把铁锤在不断敲击她的眉心“所以说,还是只能从受害者所使用的特殊程序入手,没有具体的坐标或者精确范围的检索,在婆娑海内寻找一个局域网无疑是大海捞针。”
“先从那块芯片着手?”
“没错,昨天刚从宁静珑那儿收到那个人的信息后,我就已经托人联系好了,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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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那这个装束是怎么回事?”
与往常出外勤不一样,蒲桥并没有穿着总局的制服,而是身着便服,白色的衬衫外套了一件米色的夹克,便服倒也不奇怪,真正惹人註目的是夹克的外兜裏还插着一个小小的本子和一支笔,白川的装束与蒲桥差不多,这是下午他们从总局出行前,蒲桥特意让他换上的。
蒲桥浅笑了一下:“今天我们的身份并不是总局的办案人员,而是北斗人物杂志社的记者。对方是‘前知名作家’,我们今天自然是慕名而来,顺便为其出一期人物特稿。我是蒲记者,你是白编辑,可别记错了。”她的头发在脑后扎起来,扎成了一个小揪,蒲桥伸手弹了一下“别说,这么扎起来还挺好看。”
“对方同意了?”
“刚联系上表明身份就同意了。”
“隐藏身份我倒是知道,但是为什么还要专门配置一个本子和笔?采访的话直接让计算机记录音频或者不就行了么?”
“这是对方要求的。”蒲桥从兜裏拿出笔记本放在手裏拍拍,似乎在掂量本子的重量。“据说这是他的习惯,或者可以说是癖好……他说他只接受采访者使用实体纸质化的东西,只有那样才能保证他‘语言的纯洁性’,这是昨天我联系他时他的原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作家是不是都有各种各样的毛病?”
“我想是的,也不只是作家。所以一会儿飞行舰不要停在他家门口,我把坐标发给你,停在他家稍微远一点的位置,我们走过去就行了,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蒲桥与白川从舰上走下时,天色已经昏暗,大风仍然不止不休,海面翻腾不止,阴沈的天与阴沈的海搅和在一起,分不出界限,黑色的浪花被一道道卷起再被一道道拍碎在斑驳的海堤上。墨江的入海口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岛屿,距离海岸线大概二十公裏,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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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就囊括了整个岛屿的面积。传言在3市尚未成长得如此巨大臃肿之前,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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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就是政府行政区划的最后一个区,所以才在3市的最东端。但随后急速的城市发展,周围的县乡还有小城市不断地被3市所吞噬,城市逐渐向西移,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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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也日渐衰落。如今岛上的人口建筑多分布在岛屿靠近海岸线的西岸,而东岸逐渐荒废。
飞行舰停留的位置却恰恰是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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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东岸。飞行舰停稳后,蒲桥和白川沿着海堤边的石道一步步向前走,有着颅内计算机联通义眼的夜成像,蒲桥不需要光源也能看得清路,但剧烈的狂风和呼啸的海浪,还是让她走在路上有些戚戚然。依照那人自己提供的坐标显示,目的地就在堤坝的尽头,那裏几乎已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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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大岛的最东端,再向东便是茫茫的大海。
“应该就是那儿了。”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后,白川向着前方遥遥一指。在堤坝尽头的狂风中,矗立着一座四层楼高的圆形砖楼,像是碉堡一样安插在大海的边缘。砖楼的外侧用铁栏围绕,蒲桥按响铁门上的门铃,沙哑的电铃声在狂风骇浪中仍然刺耳。不一会儿,只听“咔嚓”一声,铁门徐徐打开。蒲桥和白川走进室内,当先便是一个又大又深的客厅,没有窗户,还在用着原始的灯泡照明,室内光线昏暗,空气沈闷凝重,中央一套深色的木制沙发,房间的主人就坐在那儿。
“你好,请问您就是丁峻丁老师么?我是北斗杂志的记者蒲河。”蒲桥杜撰了一个假名字,开口问道。
坐在椅子上的老男人站起来,还未等蒲桥伸出手来,便向前一步先握住了她。他身材魁梧,头发花白,只是眼神略有一些暗淡,但讲起话来却精神十足:“没想到蒲记者这么漂亮,还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快请坐,快请坐。”言语之外,却是对站在一边的白川毫不在意。
“您太客气了,应当是我们感谢您能接受我们此次采访。”蒲桥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丁峻的手中抽了出来。
“那是应该的,我一直都非常支持媒体的工作。您请坐您请坐,我马上安排人来给您倒茶……李花!茶呢!还不快给客人上茶!”伴随着丁峻的一声怒吼,从客厅一个角落裏走出一个沈默的女人,安安静静地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放上了茶水与点心,放稳后又沈默地退回客厅黑暗的角落中。全程她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甚至都没有抬头看来客一眼。
“这位是……”
“这是贱内,她是个哑巴,做事毛手毛脚的,还请蒲记者不要介意。”丁峻端起茶杯,故作深沈地抿上一口,随后呼出一长串白气。
真是有病……在刚进门不到一会儿,蒲桥心中早已经对面前这位‘前知名作家’有了深深的反胃。昨天她在拿到信息后才知道,面前这个猥鄙的老男人,在十多年前竟然是3市文学圈中领军人一般的人物,在3市乃至全国的文学圈内都颇具资历与名望,只是他自很早以前就宣称自己决定过上隐居的生活,退出文坛,在当时的文坛内部还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新闻,没想到真见面却是这么一个货色。
这次所谓的采访,是蒲桥经由总局勤务部联系的,理由是要给丁峻做一个有关于他的人物专访,但落座之后丁峻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探听她的个人情况,迟迟不肯进入正题,还时不时就把自己的手握在蒲桥的手上,一旁沈默的白川早已经面色发白,显然是已经怒到极点,只是碍于他们现在的身份才不便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