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漓＆慕羽（三）
时云漓将慕羽带回医馆。
姜晏和齐嘉思都在。此时无人看病，他们师徒俩得些许空闲，坐在一起下棋。看见时云漓带着个清秀俊俏的少年回来，不约而同转头看过去。
时云漓大大方方领着慕羽过去，然后给他们介绍道：“师傅，师兄，这位是慕羽公子，之后他会跟我们一起上路，帮我们干三个月的活儿。”
出门前，时云漓已和姜晏与齐嘉思说过这件事，他们已有准备，此时也没有太惊讶，只是毕竟是初次见面之人，免不了眼神中多几分打量。
而后时云漓又给慕羽介绍：“慕羽公子，这位是我师傅姜晏，这边是我师兄，齐嘉思。”
慕羽连忙向他们见礼：“两位大夫好。”
姜晏摸了摸花白胡子，面色慈祥望着他时轻点了下头。
齐嘉思昨晚看见过他，但和昨晚那落汤鸡般颓废狼狈的模样相比，现在的慕羽看起来格外精神，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朝气蓬勃、显然心情愉悦的样子。
他朝慕羽挥了下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慕羽也露出笑容。
简单问候过后，时云漓带慕羽去楼上他的房间。
上楼的时候，慕羽看了眼走在前方的时云漓，犹豫了下，还是问：“时姑娘，你方才说的帮你们干三个月的活儿指的是？”
“就是我跟你说的要你干活儿的事啊，”时云漓走在前边，没回头：“你帮忙干活儿总需要个时限，总不能让你一直跟着我们。我想了想，三个月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去到二楼，时云漓转头看了他一下：“如果你想提前一点离开，而那时我们不忙的话，也可以让你早些离开。”
她往前两步，推开右手边的房门：“这个就是你暂时住的房间。过几天我们就要启程去济城了，你要是在这儿有什么想买的东西，趁这两天去买好，该带的都提前清点好，要是有什么忘记带的，我们可不会中途折返回来给你拿东西。”
慕羽点头：“记住了，我会准备好的。”
时云漓笑了下：“那你先休息一下吧，有事就去楼下找我们，如果医馆忙，会喊你下来帮忙的。”
慕羽再次点点头：“好。”
时云漓转身走下楼。
慕羽站在楼梯口，望着时云漓一步一步走下楼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着。
三个月……吗？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有些事，需要现在就开始考虑了。不然，到时候自己可真要无处可去了。
慕羽定了定神，背着包袱走进房间。看着空旷且有些小的房间，他却露出笑容来，他深吸口气，又缓缓呼出。
没想到，有生之年，真的可以活着离开妙音阁，真是太好了！
松了些心神，情绪和缓。慕羽躺在床上，原本只是想瞇一会儿小憩一下，没想到就直接睡着了。
醒来时，是一个时辰后。
他意识到什么，连忙坐起身，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边起床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裳，然后走出房间。
楼下有些许嘈杂声，似乎是来看病的人。
慕羽抿着唇，稳了稳气息后走下楼。他小心着往外探看去两眼，果不其然，医馆大堂中来了不少人，有人排队看诊，有人在取药。
他环视了一圈，却没看见时云漓。
慕羽正疑惑她去了哪裏时，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你在干嘛？”
慕羽一惊，肩膀忽一抖，激灵着转过身去。时云漓就站在他身后，手裏端着个木托盘，上边放着两碗刚熬好的汤药。
慕羽眨了眨眼，略有点慌张：“我……”
“你要是现在没事的话，去后院帮我看一下那些正在熬药的药罐子吧，我现在得过去送药了。”时云漓道。
一听她说这话，慕羽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好。”
然后立刻朝时云漓身后走来的方向过去。
时云漓回头看了眼，眼神微显疑惑。他怎么了？怎么看起来那么紧张？
罢了，还是先送药吧。
时云漓转回头，端着药走去大堂。
慕羽去到后院，看见了摆在院中间四面敞开亭中的熬药处。那裏有三排架子，有一排空置，另外两排上放着药罐，此刻正在罐底下燃着的火上熬着罐中的药。
待走过去些，便能闻见药材煎出水后带着点苦涩的味道。
慕羽环顾了下周边，拿起架子前边椅子上的蒲扇，坐下后用扇子小心翼翼的扇了扇罐底的火，确保它们不会在煎药的过程中熄灭。
时云漓从前面回来，就看见慕羽坐在药罐前边用蒲扇扇火的画面。他表情有些凝重，眼睛直直盯着罐子底下的火，生怕自己扇风的力气太大或者太小，让那火熄灭。
时云漓轻挑了下眉，搬过身边的椅子去到那边。
慕羽听见椅子被放下的动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他转头，正好看见时云漓坐下。
他楞了楞，很快收回视线，继续用蒲扇扇着风。
时云漓提醒他：“其实你不用一直扇，这火看起来还可以，暂时不会熄灭。等你觉得它们快要熄灭的时候再往裏面添点木柴，再接着扇就行。你一直扇，火太旺了，反而不适合熬药。”
慕羽的动作一顿，手中的蒲扇停住，握着扇子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他抿了下唇，慢慢将扇子放下，然后弯腰拿起椅子另一边的木柴，往身前那个木柴快要燃尽的罐子底下的火槽中小心着丢进去两根。
时云漓看着他的动作和表情，问：“你很紧张？”
慕羽楞了下，但很快恢覆。他没抬头：“有吗？”
“有啊，”时云漓毫不犹豫开口：“你看起来特别紧张。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慕羽犹豫了下，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木屑后，抬头看向时云漓那边。和一个时辰前他来到这儿时开心的心情相比，他现在更多的是谨慎与担心。
他从来没有看过医书，也对医术一窍不通，就连煎药这种事以前都没做过。他担心自己笨手笨脚的被嫌弃，害怕自己才跟着他们几天就会被丢下……
而且，自己第一天来这儿，他们都在忙，自己刚才却在楼上睡觉……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慕羽看着时云漓，眼裏夹杂着些许谨慎之意：“我……我只是不懂这些，担心自己做不好。”
时云漓笑：“你有不懂的地方，问就好了。”
“问我，或者我师傅，师兄。他们都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的。”
慕羽抿了下唇：“我怕打扰你们。”
“这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时云漓失笑：“你不懂怎么做，而去蛮干，最后弄错了，才是麻烦。”
“比如说煎药，你一直扇风，药罐很容易就熬干了，而你又不知道煎药要煎多久，没有及时去查看罐子裏是否还有水，罐子裏的药材就会被煎糊掉，到时候药材浪费了，还得花时间清洗罐子底部糊掉的东西，然后再得重新煎药，岂不是会一下带来好几个麻烦？”
慕羽楞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后，又浮现出些许歉意。
的确……就如时云漓所言。
如若方才时云漓没有来，他独自一人在这裏继续扇风，这两排药罐子裏的药怕是最后都得浪费。而自己到这儿帮忙的第一天，就会是在给他们帮倒忙、添麻烦……
慕羽扭回头，脑袋低垂下，声音也放轻了些：“下次我会记得要好好问的，不会再蛮干……”
时云漓笑了下：“嗯，那就好。”
慕羽问她：“那我……检查一下药罐裏还有没有水？”
“嗯。”时云漓笑着点头：“记得用布巾包裹住药罐上的盖子再打开。很烫的，小心别烫到手。”
慕羽一脸乖巧模样的点头，左右看了下，将旁边木桌子上的布巾拿起来，然后按照架子上药罐的顺序，一个接着一个打开来看上一眼。
热气缭绕，有些模糊视线。
他往后倾靠些，避开迎面来的热气，然后以另只手手掌做扇子，将那热气挥散去，再去看药罐中是否还有水。
时云漓看着他那生疏而小心翼翼的动作，不由笑了下。一看就是没干过活儿的样子，以后他可有的忙和辛苦了。
忙过这两个多时辰，医馆终于闲下来。
时云漓和齐嘉思负责整理医馆前面大堂，姜晏年纪大了，看诊两个多时辰，已有些累，先回房间休息了，慕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就拿着扫把将院子清扫了一遍。
时云漓过来时，他连忙看向她，眼神有些期待之意，像是在等着她给自己安排要做的事情。
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意思，时云漓笑了下，说：“慕羽公子，你帮我把那些药罐中的药渣倒出来放在这边的盆裏，然后将药罐清洗清洗吧。”
慕羽立即点头：“好，没问题。”
他挽起衣袖，立刻动手去做。
虽然在妙音阁的时候不需要干活儿，可这点事情他还是能做到的。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动作有点生疏和谨慎，怕打碎药罐。
到后面清洗药罐的时候，速度就起来了。他神情专註而认真，将手边的药罐一个接着一个清洗干凈，然后用布巾擦拭去水渍，整齐的摆放在桌上。
时云漓和齐嘉思处理完大堂那边的事，清点完剩余药材回来，看见慕羽也已将这边整理好，整个院子看起来格外干凈，地面上连落叶都没有，药罐也已清洗干凈后整齐摆放好时，不约而同挑了下眉。
他应该是这些年来第一次干活儿，原本他们对他是不抱有太大期待的，不过……显然这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齐嘉思笑着：“看来我不用洗药罐了，真好。”
时云漓接话：“我也不用打扫院子了，真好。”
可以提前休息了！
师兄妹两个笑着击掌了下，心情顿时松快。
齐嘉思道：“云漓，我去买些饭菜回来，你和慕羽公子先休息会儿吧。”
时云漓点头：“好。”
齐嘉思转身离开，时云漓则走向院中正用布巾认真仔细擦拭着桌面的慕羽身边，然后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咳……”
慕羽楞了下，直起身转头看过去。看见是时云漓，随即露出笑容：“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