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漓＆慕羽（六）
又一日。
早饭后，时云漓在房间看了会儿书，觉得有些困乏了，准备去外面走走回回精神。她走出房间，才走下楼梯，就听见客栈大堂内传来些吵吵闹闹的声音，仔细听，似乎都是女子。
她好奇的过去看了眼，就看见有一群女子聚集在大堂内。
昨日晚些时候，姜晏与齐嘉思跟客栈老板商量了下，在这儿摆了个小摊位义诊。今日这摊位才摆出来没一会儿，就有不少人过来这儿看看是否真是义诊。
但那些人中有一部分不是来看病的，而是看见在义诊摊位前忙活的慕羽和齐嘉思，来看这两位长相俊俏的男子的。
本来只有一两个，后来又多起来好些。
她们看着慕羽和齐嘉思，问着些与他们相关的事情，显然来看诊就是个借口，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姜晏坐在摊位前，给前来看诊的年纪大的老者们一个一个把脉问诊，一如既往。就好像身边那些情景根本不存在一样。
时云漓走过去些，看见了被围在女子中心的慕羽和齐嘉思，慕羽有些不自在，尽可能的躲在齐嘉思身后。
他也不是大夫，本来这是过来这儿帮忙搬拿东西的，谁能想得到，就那么一会儿就被围住了。
齐嘉思倒是淡定自若，对这样情况不慌不忙的，有种如鱼游水的感觉。
有人笑问：“公子，你们东楚的大夫都像你们这样俊俏吗？”
“哎哎，你们成亲了吗？要不要留在我们北秦啊？”
“你觉得我怎么样？我比你大几岁你介意吗？”
北秦的风俗与东楚略有不同，不像东楚那边对女子的规矩众多。尤其是在长公主秦瑶掌权后，北秦皇城中女子的处境比以前好了不少，她们更自由些，性情也就更为随意自由。
有些人内向，有的人就活泼，各有不同，自由自在。
言谈闲聊间，有人伸手往慕羽身上摸了下，慕羽一个激灵，慌乱而无措，连忙抓着齐嘉思的手臂，将他往前推了一把。
慕羽紧张又有些慌张的抬起头，看见环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看向这边的时云漓，他一楞，心下瞬慌。
借着齐嘉思作为“盾牌”，慕羽往外边挤了挤，成功挤出去后，毫不犹豫往时云漓那边跑过去。以免有人跟着，他多跑了一段路，直接去了后院，顺便回缓回缓自己的心情。
他身影很快消失，那些女子也没有追，转而将註意力放在齐嘉思身上。
时云漓往慕羽跑走的方向转头看过去一眼，轻轻眨了下眼后，又很快转回头。
齐嘉思应付着她们，面带微笑的将她们哄走。
时云漓围观全程，眉头轻挑了挑。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齐嘉思是真有本事。
齐嘉思笑着走到时云漓身边：“看什么呢？”
时云漓感慨道：“你真行。”
“谢谢夸奖。”齐嘉思肩膀稍耸了耸：“出来行走江湖，怎么能没点本事傍身呢？打架我不擅长，嘴皮子功夫我还是可以的。”
时云漓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倒是确实。
齐嘉思看了眼时云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忽道：“慕羽在这儿可真吃香，刚刚好几个姑娘问我他有没有成亲，有没有心仪之人，以及诸如此类的事，看起来是真看上他了。”
时云漓抬头看着齐嘉思，眼眸轻瞇了下：“跟我说这个干嘛？”
“你不知道？”齐嘉思挑眉。
“不知道啊。”时云漓不解：“有话直说，怎么还拐弯抹角的？你豌豆吃多了？”
“……”齐嘉思看着她那一脸迷茫不解的样子，楞了那么一下，然后无奈的笑了。
齐嘉思忍不住嘆了口气，默默转过身去。
时云漓不明白他的意思，跟着转身，探头看过去，追问：“欸，你怎么不说了？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啊？”
齐嘉思看着时云漓。
时云漓也看着他，眨巴眨巴了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其间带着点疑惑之意。
齐嘉思道：“你还记得之前跟慕羽说过，他在我们这儿帮忙三个月，三个月后，他就彻底自由了这件事吧？”
时云漓楞了下，然后点了下头：“我是这样说过，但和你说的话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啊。”齐嘉思伸手在她脑门上使劲的戳了下：“三个月的时限可是快要到了，现在这儿有人看上他，你就不担心他真会留在这裏，不再跟着我们了？”
听完齐嘉思的话，时云漓忽楞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她眼睛不由睁大些，似是在反应消化他那些话中的意思。
齐嘉思耸了耸肩，无奈的摇了下头，然后道：“话就说到这裏了，你能不能领悟就看你自己了。我走了，师傅写药方的纸张用完了，我给他去拿新的。”
时云漓在原地站了会儿，慢慢的领悟了下齐嘉思说的话，然后偏了偏脑袋，神情忽显无奈。
她呆楞了楞，然后迈动脚步往后院去。
慕羽在客栈后院檐下的长板凳上坐着。他背靠着身后的墻壁，眼睛呆呆的註视着前方，似是走神，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时云漓抿了下唇，小心着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慕羽转头看了下，註意到是时云漓，连忙往另一侧挪了挪，给她让出些位置，不让她只坐在板凳的一角。
他很快敛回视线，又在看向前方。只是心情有些紧张，眼睛看过去的，也就只是象征性的看过去而已，那些景象并不在他眼中。
时云漓抬起头，从四方的院中仰头看去，望着小小四方的湛蓝天空，看着于其中悠悠随风而动的白云，淡淡的眨了下眼。
慕羽轻抿了下唇，眼珠微动，眼角余光往她那边瞥过去，视线安安静静的落在她身上。
时云漓看着天空，有两只看不清模样的鸟儿飞过，从她视线中短暂停留，很快消失不见。
“你想好要去哪裏了吗？”她突然开口问身边人。
慕羽身体一顿，转头看向时云漓：“啊？”
时云漓笑着扭头朝他看过去：“之前我们说好的三个月，之后你就自由了。三个月的时间快到了，你想好接下来要去哪裏了吗？”
慕羽眼神骤然紧张，放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相握在一起：“你不要我了？”
时云漓一听这话，随即震惊：“什么？”
慕羽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当，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还没到三个月时间呢……而且，我跟你们在一起很开心，我能不能不离开？”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时云漓，註意着她脸上的反应。
他双手扣得更紧了些，心跳因紧张着急而有些不受控的加快。他亦有些慌乱，满心期待的询问道：“我能不能……不走？”
时云漓眨了下眼，有些讶异：“你不想走？”
“嗯……”慕羽点头：“这段时间和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而且，我跟着你们到处走，也看过不少曾经没见过的东西，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现在这样，我也是自由的，不是吗？”
时云漓想了想：“你要这么说，也确实这样。不过……”
“不过我听师兄说，刚刚有好几个姑娘说喜欢你呢，你不想留在这裏吗？”
“当然不想！”慕羽着急解释着：“她们只是开玩笑的，那样随口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再说了，我不喜欢她们，我也不是北秦人，为何腰留下？”
他紧张的盯着时云漓的眼睛：“你别听齐大哥乱说，也别胡思乱想，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喜欢她们的！”
时云漓笑：“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的是……”慕羽的话到了嘴边，突然间卡住。
时云漓眨了下眼，眼神忽好奇起来，心中也升起些紧张之意等着他接着说。
慕羽的表情僵住，已到嘴边的话在看见时云漓的眼神后，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一边解释一边低下头去，声音也轻了好些：“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她们……也不会留在这裏……”
时云漓看着低垂脑袋的慕羽，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失落。刚刚他要说的话没说完……
他喜欢的……是谁？
难道是……
意识到自己冒出的念头后，时云漓莫名有些紧张，连忙甩了甩脑袋将脑子裏冒出来的念头给甩飞出去。
她有点慌张的站起身来，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随意晃了晃手臂装作自己什么都没乱想的样子，然后又笑道：“好吧好吧，既然这样，那你就继续跟着我们吧，到时候你要是想走了，和我们说一声就好了。”
慕羽抬起头，可时云漓已经转身。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别的，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视线中。
慕羽坐在板凳上，紧扣在一起的双手慢慢松开了些，有些无力的垂下。他往后靠去，肩膀下沈去，脸上情绪消散，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有种颓废之感。
齐嘉思忙完前边的事情来找慕羽，看见坐在板凳上发呆的慕羽，不由挑了下眉。
他坐下后，将手裏的一碗茶递给慕羽。
慕羽楞了下，稍稍缓神然后伸出双手将其接住：“谢谢齐大哥。”
“怎么坐在这儿发呆？”齐嘉思问：“方才和云漓的聊天不愉快吗？”
慕羽喝了口茶，将茶碗慢慢放下些。他开口：“也不是不愉快吧……就是……”
感觉没说到一块儿去。
他有他的意思，她有她的想法。两个人想的似乎不是同一件事。
慕羽忍不住嘆了口气，然后举起茶碗，将碗裏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齐嘉思看着他这神情，心下感慨着。
真是的……这都没把话说开……真难吶。
齐嘉思道：“算了，以后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