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了下,半睁着眼睛,嗓音带着倦意和慵懒意:“世子……”
徐玄玉起身的动作一顿,转身看向她:“我吵醒你了?”
“不是。”时锦心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让自己快速恢覆清醒,然后坐起身来。
她忍着倦意,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话音落下后,时锦心立即起床。然后在徐玄玉诧异的目光下,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去梳妆臺那边将昨夜绣好的香囊从一个盒子裏取出来。
徐玄玉带着些好奇的走过去,时锦心正好转身,将香囊递给他:“这个。”
徐玄玉看着她手中的东西,有点讶异:“这是,香囊?”
“嗯。”时锦心笑着:“带在身上,保平安。”
徐玄玉伸手将香囊接过去。触感柔软的缎面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小猴子,小猴子怀裏抱着两个粉桃,身后是一棵长满桃子的桃树。
隐约间,似有桃花的淡淡清香落入鼻间。
他眼底浮现出些许诧异,手指指腹不由在小猴子上摩挲了几下,嘴角不自觉上扬带起一抹笑。
徐玄玉挑眉,看向身前的时锦心:“这是香囊,如何保平安?”
时锦心笑容浅浅,自信道:“在香囊裏面装个平安符就能保平安了。”
徐玄玉一楞,眼神瞬诧。平安符?哪儿来的平安符?
他正准备开口询问时,传来敲门声:“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徐玄玉要说的话,欲再出声时又被门外传来的秋容的声音阻断:“世子,您醒了吗?”
徐玄玉往外应了声:“醒了。”
秋容又道:“左侍卫让奴婢来告知您,一切都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徐玄玉抿了下唇:“知道了。”
时锦心看着他,眼神柔和:“世子,一路平安。”
徐玄玉握紧手中香囊,轻轻点了下头:“嗯。”
徐玄玉走得快,尚未等到王府的早膳时辰就离开了。王府众人对他这么早就出门办事早已见怪不怪,早就已经习惯。
时锦心昨夜睡得晚,起的又比平日早些,早膳后抵不住在脑中翻涌的倦意,回到卧房后躺回床上睡了半个时辰补眠。
休息好后,时锦心便要继续之前尚未完成的修缮院落的事情。
时间充足,准备完全。在徐玄玉回来之前,时锦心非常肯定,她一定能将这裏修缮得漂漂亮亮的,就如她先前画纸上所画的那般。
时锦心站在房前,望着此刻被明媚阳光照耀的院子,深吸口气,而后缓缓呼出。
天气正好,正适合做些事情活动活动身体。
按照时锦心之前所画的图,院中大槐树的粗壮树干上要放置两座秋千,以树身为界,左右各一座。
院中种了花,养了鱼,以防万一,得在合适的位置增添几盏石柱院灯,以免晚间不小心被人踩踏。
清池边,移来石块堆砌成小山,其侧种上些许绿竹点缀,让原本单调的养鱼清池变得更有生气。也更好看。
池子的另一边,搭建小亭一座,其内有桌椅一副。
院中动工时,有些嘈杂,时锦心暂住在府裏的客房。
等到这裏的一切都做完了,确认无需再变更时,已是大半个月后,时锦心也就搬回原来的屋子。
时锦心望着已焕然一新、不再单调的院子,成就感满满。欢喜之余,又觉着轻松。像是顺利完成了给自己制定的一个目标,忙了一段时间,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但此事完成后,不过三日,时锦心便觉着有些无聊了。
时锦心趴在书桌上,百无聊赖的翻看着书,眼皮耷拉着,仿佛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立刻睡过去。
思思走进房间,在她身前行礼后开口:“小姐,府门前的侍卫来传话,说是二小姐来了王府,要见您。”
方才还神情恹恹的时锦心瞬间坐起身来,一下子精神就好了起来。她使劲眨了下眼睛,露出笑容:“云漓来了。”
“是的。”思思点头:“她正在王府的客厅。”
时锦心立即起身走出书桌内侧:“那我们去见她。”
“是。”
时锦心高兴的往客厅去,在见到时云漓时眼睛亮起好些,带着笑意走到她面前。
时云漓见她来,连忙起身见礼:“姐姐。”
时锦心笑:“不必多礼。”
她牵着时云漓的手一并坐下,府裏的侍女很快取来另一杯茶放在时锦心手边,随后退到一旁去。
时锦心问:“云漓,你今日怎么来找我了?”
时云漓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姐姐,你还记得之前你在家裏和我说的话吗?”
时锦心回想起上次回时府和时云漓说过的话。云漓指的,应该是自己临走前与她说的那些。
时云漓抿了下唇,伸出双手握住时锦心的手,似是鼓起勇气般开口:“姐姐,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和苏公子的事,纠结了好久好久,终于下定决心。”
“我要去见他,当面跟他把话说清楚!”
时锦心眨了下眼。啊……果然是那件事。她考虑的时间比自己想象得要久,还以为她早就已经去和苏公子说过了呢。
不过,能考虑清楚就是好事,时间稍晚一点也没关系。
时锦心看着时云漓脸上重新露出的有点不太好意思的小表情,明白了她来这裏的用意。
时锦心问:“你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吗?”
时云漓轻轻笑了声:“是的。姐姐真是了解我,其实我自己一个人去……有点害怕。”
毕竟苏公子的真实身份是宣王府的小公子,她一个人哪儿敢去找人家当面“对质”啊……
时云漓小心翼翼询问:“姐姐,你有空陪我去找他吗?”
时锦心点头:“嗯,有空。”
时云漓眼睛一瞬亮起:“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时锦心笑:“可以。”
时锦心和时云漓一同去宣王府。
去的路上,时锦心明显感觉到时云漓的紧张,她双手紧扣在一起,身体止不住有些颤抖,表情也难得的紧绷和严肃着,和寻常时候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一路上她都没说话,安静的格外奇怪。
见她始终紧张,时锦心伸手覆盖在她手背上,轻拍了拍后柔声安抚道:“别紧张,只是说几句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云漓挤出个笑来:“嗯。”
马车在宣王府门前停下。
时云漓呆坐着,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身体有些僵硬,大抵是太过紧张。时锦心拍了拍她的手:“我先下去,你缓一缓再下来。”
时云漓“嗯”了一声,依旧保持着姿势没动。
时锦心心裏轻嘆一声,随即走出马车。
宣王府门前的小厮见是长安王府的马车,立刻走上前,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
时锦心道:“我是长安王府的世子妃,有事请见宣王府小公子赵苏叶,烦请通报一声。”
小厮一听是世子妃,连忙点头:“是。世子妃请随小人去内客厅等候,小人立刻让人去通报。”
时锦心回头看了眼马车,道:“进去就不必了,我就在这裏等。”
小厮楞了下,有点诧异,却也不敢勉强,只又行了个礼后立马转身小跑着进了府门,去裏通报。
时锦心走到马车车窗边,伸手敲了敲:“云漓,你不出来吗?”
“我……”时云漓声音弱弱的:“我、我等会儿再出来……”
时锦心无奈,却也没有办法。反正赵苏叶也还没出来,就先让她在裏面坐着休息会儿吧。
片刻后,宣王府内有人出来。
时锦心望过去,赵苏叶随着小厮一起走来。只不过赵苏叶神色略有疑惑,似是不明白长安王府的世子妃为何会来这儿找他。
赵苏叶行至时锦心身前,见礼问候:“世子妃。”
时锦心颔首回礼:“小公子。”
赵苏叶开门见山直言询问道:“我想,我与世子妃是初次见面,此前并不认识,不知你为何来此处寻我?”
时锦心道:“我和小公子的确不认识,但我妹妹认识你,她说有些话要和你说。”
赵苏叶微微蹙眉:“妹妹?世子妃的妹妹是?”
“是我。”时云漓的声音从时锦心身后的马车内传来。
听见这耳熟嗓音的瞬间,赵苏叶一楞,不由睁大些眼睛。
马车车帘被掀开,时云漓从裏走出。
她站在马车上,低头俯视着赵苏叶,另只手裏,慢悠悠的从车内拖出来一把满是铁刺的圆形大锤。
时锦心看着她手裏的武器,一瞬楞神后疑惑,这个东西刚刚在马车裏?她怎么没发现?云漓把它藏哪儿了?!
等下,云漓的反应怎么有些不对?方才她好像不是这样的。
赵苏叶看着时云漓,抿唇后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云漓,这事,我可以解释……”
时云漓紧握着手中武器,眼裏浮动着怒意:“我有没有说过,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宣王府前的小厮看见有人拿着武器,下意识就要往前,却被赵苏叶一声喝退:“别过来,走远些!”
侍卫们有些懵,却也不敢违抗小公子的意思,只能退后。
时锦心站在旁边,看着骤然间情绪转变的时云漓,眼看她真要举起手裏那把带刺的圆形大锤,时锦心先一步从她手裏将东西夺了过去,而后将其丢回马车内。
时云漓紧抿着唇,表情很是委屈。
赵苏叶站在马车旁,眉头紧锁间而满是紧张与担忧。见她手裏的东西被拿走,他立刻往前去,伸手要扶她下来。
时云漓闷闷的甩开他的手:“别碰我,骗子。”
来这儿之前,她心裏还存着一点点侥幸,觉得也许可能不是。是徐玄玉的人打听到的消息不准确,毕竟国都城这么大,也许是搞错了。
现在亲眼看见他,才相信那些都是真的。
什么苏记酒庄的商人苏公子,明明是宣王府的小公子!
一年了……她被骗了一年!
越想越生气。
赵苏叶:“……”
他有些心虚,一时间被那句“骗子”给糊住了嘴,一下说不出话来。
见他们两个这样,时锦心忍不住嘆了口气,出声提醒道:“你们是准备在府门前这样说话,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说呢?”
赵苏叶看着时云漓,眼神中带着些请求,时云漓撇了撇嘴,还是觉得被骗后心裏不舒服。
时锦心道:“云漓,从马车上下来。”
“……”姐姐的话,也不能不听。时云漓乖乖从马车前端下来。
时锦心看了看别扭着生闷气的时云漓,又看了眼心虚着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的赵苏叶,无奈之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嘆息来。
她道:“你们还是找个地方慢慢说吧,这样光站着不说话有什么用呢?”
时云漓努了下嘴,赵苏叶看着时云漓,蹙起的眉头不曾舒展开。
时锦心走到时云漓身边,耐心柔声劝道:“云漓,还记得之前在家裏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既然来了,也见到了人,那就把你想知道的一次性问清楚,别把疑惑一直留在心中。”
时云漓看着时锦心,眼神闪烁了会儿,虽然心裏还是有些生气,但最后还是点下头:“知道了。”
赵苏叶立刻道:“那去府裏说吧,我保证都跟你解释清楚。”
时锦心跟时云漓说:“这是你和小公子的事,我在外面等你。”
时云漓乖乖点头:“嗯。”
註目时云漓跟着赵苏叶进宣王府后,时锦心才稍稍松懈些许心神。
她回到马车裏,看着那把安静躺在马车内的圆形大锤,不由挑了下眉,这玩意儿之前是被云漓藏在哪裏了?
所以,云漓有些反常的反应,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很生气……她是真敢带着这个东西来宣王府,赵苏叶可是宣王和宣王妃最疼爱的小儿子……
唉。
时锦心将那东西往旁边挪了挪,而后坐下。希望,他们的事能够顺利。
她在外面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等到时云漓回来。
和离开时的情绪相比,回来的时候,时云漓显然更冷静了些。她上了马车,在时锦心身边坐下。
时锦心看了她一眼,而后吩咐马夫:“去时府吧。”
“是。”马夫得命,驾着马车离开此处。
回时府的路上,时锦心看着一言不发的时云漓,也没有出声打扰她。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快到时府的时候,时云漓才轻轻开口:“姐姐,你什么都不问吗?”
时锦心声音温和:“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听的。”
时云漓抬眼看向时锦心,情绪一时间翻涌。她挪动位置靠近时锦心,然后抱住她手臂靠在她肩上,嗓音有些闷闷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他该解释的都解释了,但我觉得,我和他之间还是应该再冷静冷静……”
“原本我以为他是苏家酒庄的公子,想着我和他之间没那么多隔着的东西,只要互相喜欢,父亲和母亲也不会拒绝。但现在,他是宣王府小公子,是正儿八经的皇亲,我和他之间,身份突然悬殊,自然也就多了些很难跨越的东西。”
“之前想的,也就随之发生了变化……”
“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锦心抬手替她捋了捋耳边垂落的碎发:“不管你做出怎样的选择,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时云漓吸了吸鼻子,靠在时锦心肩上闭上了眼。时锦心握着她的手,安静的陪着她。
时锦心将她送回时府后,才折返回长安王府。
回到居院,时锦心坐在院中池边的小亭中,望着在水中自由嬉戏玩耍的鱼儿,轻轻眨了下眼,若有所思着。
七天后,时锦心收到时云漓写来的信,说是要去住在城郊的名医拜师习医。她自幼跟着唐静棠认药习针,普通的医术会一些,但她想学更多。
也是去找寻一下她认为她真正想要做的事。她觉得,在府裏等着嫁人,然后在另外一个院子裏度过余生怎么也不像是她的性子,怎么也得去外面看看。
父亲和母亲支持,祖母也没有意见。时云漓收拾了行囊,信送到长安王府的时候,她已经出城了。
时锦心看着信中所写,眼神逐渐柔和。这回她考虑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她愿意去做她自己心裏真正想做的事,这很好。
时锦心将那封信折好,放回信封中。她笑着,笑容温柔。
时如流水,又似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暖春时节已过,七月至,夏日至此。
天气逐渐炎热,府内已备上冰块放入房间降温。燥热而觉沈闷的时候,容易让人提不起精神。
软榻上垫着竹席,时锦心软绵绵的躺在上边,身边是两只和她保持着相同姿势的猫。
两个多月的时间,它们已不再是小奶猫,已长有半臂左右的大小,身上的花色也更清晰了些。
软榻旁放着一盆冰,慢悠悠冒出冷气。
时锦心独自在房间,身上披着一件单薄青色纱衣。她一只手枕着下巴,另只手伸出去一点,翻看着放在身前的书页。
她双腿抬起,轻轻晃了晃。有种惬意悠悠之感。
小猫的尾巴左右晃了一圈,软绵绵落回到软榻上。它们翻了个身,以舒适的姿势继续躺着。
时锦心笑了下,伸手在它身上摸了摸。小猫被摸得舒服,懒洋洋的“喵”了一声,又在她掌心蹭了蹭。
另只小猫翻过来,主动用脑袋在她手臂上碰了碰,像是在提醒她要“雨露均沾”。
时锦心笑着,手换了个方向,也摸了摸它的头。
两只小猫心满意足,尾巴抬起后悠闲的晃了几下,继续趴着陪她一起看书。
院外有蝉鸣声响,知了知了一声接一声。
有风自窗入,却带着些散不去的夏时热意。
时锦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身边的两只小猫也随后一个接一个打着懒懒的哈欠。
艷阳下,有人自院门大步而入,至院中忽顿住脚步,似在看这与之前已截然不同的院子。
片刻后,来者继续往前去,迈上屋前臺阶,进入房间。
听见脚步声,时锦心以为是思思来了,没抬头继续看着书,唤了声:“思思,给我倒杯茶好吗?”
进入房间的人在桌前停下,拿过茶杯慢条斯理倒茶一杯,而后走向时锦心。
茶杯递到她面前的剎那,时锦心抬了一眼,伸手接住茶杯,却在一瞬突然意识到那只手很陌生,并不是思思的手。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随即警惕。她快速坐起身,将茶杯放在软榻上,另只手立即护在身前,蹙眉看着出现在这儿的人,眼裏另浮现出一丝疑惑。
对方盯着她,轻瞇了下眼。
两人对上目光,短暂几个数的时间后,时锦心猛然反应过来,警惕和疑惑的情绪立刻散去,转而露出笑容。
“世子。”时锦心眨了眨眼:“你回来了。”
徐玄玉垂眸望着时锦心:“时锦心,你刚刚,是不是没有认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