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误会了，”他说，一边说着，一边单手将枪反转过来，他苍白的手指握住枪管，将枪柄往对方的方向递了递，“我是想说……要不要试试？”
工藤新一又楞住了，不明白这人怎么能把话说得像是游乐园老板推销打气球。
“但你得快点，”琴酒慢慢地说，“毕竟我快死了。”
“不，等等，”工藤新一觉得这场景更诡异了，“既然如此我更没必要这么做了吧？”
琴酒嘆了口气：“这可是一个很大的功劳。”
我要这种功劳有什么用啊！工藤新一在内心大喊，他根本没法理解琴酒在想什么。
虽然没有出口，但对方或许猜到了些他心中所想，琴酒的手又垂落下去，继续说道：“也算是覆仇？总之，不是审判就行。”
照现在这个状况，哪还有什么审判的机会啊……工藤新一在心裏嘀咕，他暗自觉得不能让对方继续主宰谈话的节奏了，于是回避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追查了那么久的对象就在眼前，不问点什么实在对不起自己，但工藤新一被接二连三的奇怪事件冲击，一时间竟问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信息，反倒显得很关心对方一样。
琴酒大概也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好笑，慢吞吞地抬起眼，从帽檐下往他的方向看了眼（那双眼睛确实在泛红），才说道：“爆炸。”
他的语气平平，但工藤新一总觉得被鄙视了，赶紧解释：“不，我是说……这裏为什么会爆炸？”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走上前，在琴酒的沈默当中，将那个帽子摘下来了。
咦，这个重量……
“放边上，”琴酒小声说，“别问这些没用的了，你看不出我快死了吗？”
好吧，这是真的被鄙视了，侦探回头看了眼似乎越来越大的火，擦擦额头上的汗，说道：“要是我问有用的，你真的会回答？”
“说不定。”琴酒说着，脑袋向后靠到墻上，闭上眼睛，更像是一具尸体了。
他还真有不少想问的，工藤新一估摸着自己还有点时间，干脆不犹豫了：“所以，这裏确实是组织的总部？”
“组织没有总部，”琴酒这回倒是答得很干脆，“但如果你想把这裏看作总部，也不是不可以。”
联想到他们发现这裏的原因，和琴酒被炸成这样的现状，整个事件变得更加诡异了：“是你把我们引到这裏来的吗？”
“没那回事，”琴酒慢慢地说，工藤新一总觉得他那满是血污的脸上有种厌倦之色，“你们不在的话，事情会方便很多。但既然来了，也只好接受，侦探只要按部就班地破案就可以了，凶手可是要随机应变的。”
这话说的……工藤新一嘴角抽了抽，虽然这建筑确实很适合发生凶杀案……更何况爆炸到现在都还没停过。
等会，凶手？
侦探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这裏是总部的话……组织boss呢？”
“死了。”琴酒说。
工藤新一脑海中灵光乍现，他几乎不敢相信，但还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开口道：“是你……”
琴酒的声音裏没有什么情绪：“是我。”
“为什么？”小侦探脱口而出。
“这不好解释，”琴酒平静地说，“你是打算继续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还是去做正事？”
“正事？”工藤新一有点不解。
琴酒冷笑道：“难道你打算困死在这裏和我作伴？”
他们说话期间，爆炸声始终如影随形，这裏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没那回事，”工藤新一这倒是答得很快，“但是……”
“这裏有条密道，”琴酒打断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啊，现在门应该已经被炸开了，走过去之后能看到一架直升机，我记得你会开飞机的？”
“啊……啊。”工藤新一有点呆楞地应着。
“要是不会，也有别人会，”琴酒小声嘀咕，“这间屋子裏的广播装置已经毁掉了，不过我房间裏还有，那裏还有建筑平面图，如果你要救人，可以去试试。”
“出门右转……毕竟已经开始炸了，具体怎么走不好说，”在整个人陷入茫然的小侦探面前，琴酒继续说道，“不过应该能找到，那地方很大。”
他说完这一连串的话，像是有些疲惫，陷入沈默之中，工藤新一又楞了几秒钟，才说：“为什么？”
琴酒一言不发，就在工藤新一以为他可能已经断气了的时候，银发男人睁开眼“啧”了一声：“真是麻烦，其他人可不会有这么多好奇心。”
“我不这么认为……”侦探小声嘀咕。
琴酒哼笑：“把这当作普通的死前发善心吧，我不会给你答案的。”
被拒绝得这么干脆，不知为何，工藤新一没有感到太惊讶。
他的心裏还有很多未解的疑惑，但那恐怕都不是琴酒会愿意解答的，而且说到底，现在根本不是回答问题的时候。
……虽然说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他能做的事情。
眼睁睁地看着凶手死掉，这不是第一次了，可这一次依然如此特殊，火势越来越旺，工藤新一已经感觉到灼烧的热意，他知道自己应该快点离开去找不知在哪的地图和直升机，但却不知为什么就是卡在原地。
琴酒似乎已经不想理他了，没了帽子的遮挡，他的眼神显得十分空茫。
侦探突然意识到，琴酒之前所有“看”的举动都十分迟钝，犀利的眼神也只是颜色造成的错觉。
——他其实根本看不见自己。
明明快死了，还这么逞强……工藤新一的心情更覆杂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琴酒不耐烦了，“该不会想把我铲起来带回审讯室吧？”
这种时候就不要再讲地狱笑话了吧！工藤新一有点崩溃，但被这么一激，他还真想起了一件事情：“那个……你儿子……”
他其实不确定琴酒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儿子——毕竟这消息他还是听诸伏高明说的，而高明口中的“黑泽先生”和琴酒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琴酒，却好像有点能想象他有儿子的样子了。
如果当真如此，作为琴酒的儿子，接下来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
“死了。”琴酒说。
工藤新一一怔：“什么？”
琴酒嘆了口气：“你的废话真的很多。”
“再不走，你们都要给我儿子陪葬了，”他这样说着，再次艰难地抬起握着枪的手，工藤新一以为他又想要指向自己，却发现琴酒的手只是向旁边转过去，“虽然没什么不好，但也没必要。”
爆炸声的距离越来越近，本就已经是废墟的屋子摇晃了一下，琴酒像是终于握不住枪一般松开手，beretta轻轻地落在他放在一边的帽子裏。
下一秒，如同魔术中的场景，一只白鸽从黑色的帽子中飞起。
这个经历了枪声、爆炸、大火和黑暗的小生物依然充满活力，它十分灵活地扇动着洁白的羽翼，在满身血污的男人面前停了一瞬，然后毫不留恋地振翅飞上高空。
今日晴空万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