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
八二年的夏天,
姜秋云参加了高考。
高考前一天,姜秋云在整理东西。
她把文具都放进铁制的文具盒裏的。文具盒是她在系统裏买的,县城这边还没有。
顾鹤北端着一杯水坐在边上看她整理。
“秋云,
你的笔带了没?”
姜秋云把文具盒裏的笔给他看,
带了两只钢笔,两只圆珠笔,
两只铅笔。
圆珠笔还是那种竹制的笔筒,
只要一毛钱一支。
顾鹤北又把她的钢笔拿出来,亲自看有没有吸满墨水,又试写了一下,才放回去。
等到检查完笔,
顾鹤北又问姜秋云有没有带尺子,
问完尺子又问橡皮,
问完橡皮又问有没有带草稿纸。
姜秋云哭笑不得:“顾鹤北,你在紧张什么?”
顾鹤北立时站起,
狠狠喝了一口水,
“我不是怕你漏了什么,
怕你t……”
姜秋云拉着他坐下,
“顾鹤北,我平时的成绩还不错,学校老师也对我有信心。再说,
万一考不好,
校长和教导主任都说了,
我仍然能继续当老师。王秘书也说了,
县长放过话,
洪水期间我的功劳大,如果我最后留下当老师,
随时可以给我解决编制的问题。再说——”
姜秋云眨了眨眼,“就算我没考好,就算不能继续工作,你也能养我吧。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顾鹤北低嘆。
是啊,他在担心什么。
是因为他当年明明成绩可以,却因为取消高考而失去读大学的机会。
本来以他的家世,可以直接推荐,最后他又把名额让给更需要的人,自己选择了当兵。
虽然进了部队,在部队建功立业有所成绩,对于考大学,却仍是留有遗憾。
所以,对于姜秋云考大学,他才会特别紧张。
“秋云,你好好考,万一……,我会养你的。”
姜秋云噗嗤笑,“我认识的顾鹤北,可不是这么婆妈的人。我还记得,最开始你以为我假借跳河想讹上你,那个时候你走路都绕着我走。”
顾鹤北也想起之前,大队大部分知青回城后,他和仅剩的另一位知青,好像是姓童,就成了香饽饽。
他那一段时间高度紧张,既要完成任务做好隐藏,又生怕来个女同志投怀送抱。对于姜秋云,他也确实怀疑过,那场落水会不会是她与姐姐导演的一场戏。
顾鹤北现在与姜秋云接触多了,自然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姜秋云骄傲的很,就算他条件好,她也不可能往上贴。
顾鹤北反省:“以前是我不对。”
姜秋云:“好啦,你现在不紧张了吧?”
顾鹤北大笑,自然不紧张了。
姜秋云是真不紧张。
她当老师,平时遇到学生提各种问题,她帮人确答,也等于是做题。
加上刘主编和蔡老师知道她要高考了,总是能帮她弄到各种资料,姜秋云可以大言不惭的说,一中参加高考的学生,就没一个有她刷题多的。
这年头不像后世,计算机发达,这年头的题型真不多。
高考场上,展开试卷,姜秋云就能看到好几个熟悉的题目。
特别是数学,姜秋云发竟然发现,最后一道大题,是自己出的,她投稿给刘主编,刊登在杂志上的。
遇到自己出的题目,姜秋云更加有信心。
与姜秋云相反,她前面坐着的男学生,正抓耳挠腮。
等到姜秋云考完数学出来,更是听到有人作弊。
中场休息的时间不长,李艷红还特意跑过来,“秋云,你知道作弊被抓的是谁吗?”
看李艷红的兴奋样,姜秋云立即意识到,“被抓的是你认识的人?”
“对对对!”
李艷红用力地点头,“是隔壁班的陈茹。”
陈茹,姜秋云好像在哪听过,却一时记不起来。
她天天忙得很,哪有空关心隔壁班。
姜秋云:“陈茹是谁?”
李艷红急了,“秋云你忘记了,与朱小雨合伙偷你毛线那个陈茹。后面还讽刺你成绩来着,没想到被你打脸。原本学校给她记过,后来因为没再犯过错,学校就取消了记过,她才能参加高考。”
姜秋云恍然:“是她呀。看来她并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高考机会。”
李艷红哼了一声:“我听说她忙得很,天天就想找个有钱有势的男朋友,心思根本不在学习。高考可不抓瞎了。”
姜秋云看李艷红正兴奋呢,不得不提醒她,“还有十分钟考试了,我们还是回教室吧。”
李艷红说得正兴起呢,“看到陈茹倒霉,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姜秋云:“不过无关紧要的一个人。”
第一天考完后,姜秋云一出考场,就看到顾鹤北的吉普车,小秦就站在车旁。
姜秋云上车后,才发现顾鹤北也在。
看到顾鹤北欲言又止,姜秋云主动说:“顾鹤北,你是不是想问我考得怎么样?”
顾鹤北当即否认:“不不不,他们说,最好别问成绩。”
姜秋云:“切,那是怕没考好,影响后面的发挥。我跟你说,今天考试的不少题目,都是我做过的。你给我买来的参考书上,就有好几个题目。还有刘主编他们杂志上的题目,以及蔡老师给我的资料上也有。还有一件事……”
姜秋云的脸上带了自豪,“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其实是我出的,投稿到数学杂志社的,没想到被高考组也选用了。”
高考遇到自己出的题目,这是一种什么体验?
姜秋云现在有些飘飘然。
司机小秦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那我就提前恭喜嫂子,看来大学没问题了。”
看到小秦,姜秋云跟他聊起来,问他家裏在哪裏,还有些什么人。
顾鹤北闻言挑眉,“是哪一位老师看上了小秦?”
姜秋云笑道:“你也认识的,顾珊。既是我同学,也是我同事,我们合伙摆过摊的,是个上进的女同志。”
顾鹤北就说,“那明天你叫上顾珊,我们顺便送她回去?”
顾鹤北的意思是,让小秦和顾珊见见面。
姜秋云却是摇头,“顾珊没来参加高考。”
顾珊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她没计划读大学,就不准备浪费高考的报名费和时间。
小秦把自己家裏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他家远在山东,是个穷山沟,家裏的兄弟多,转业后,他可以跟对象留在本地。
姜秋云也把顾珊的情况说了下。
“顾珊有三个哥哥,父母重男轻女,她读高中,都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你们结婚的话,她的娘亲肯定帮不上你们什么,甚至可能拖后腿。还有她虽然是老师,但是编制是临时工。”
顾鹤北不由觉得好笑:“秋云,哪有你这样当媒人的,就不怕把人吓跑?”
姜秋云也莞尔,很无奈地说,“我也不想。是顾珊让我这么说的。她说如果小秦嫌弃
,他们就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找对象,她是认真的。”
小秦立即说:“不嫌弃不嫌弃。我就是个大老粗,初中都没读完,哪有资格嫌弃她?”
车子突然一个急剎车。
是小秦太过高兴,路过一户人家,差点撞上一只鸡。
顾鹤北:“还是换我开车吧,你跟你嫂子聊聊,关于人顾珊的事,想问的就问,你自己的情况,该交待的也交待清楚。”
小秦憨厚地与顾鹤北换了位子。
他的诚意很足,还想请顾鹤北和姜秋云吃饭。
顾鹤北:“先别了,你嫂子明天还要高考呢。外面吃我不放心。”
姜秋云:“今天就不用去外面吃饭了,我想吃个冰棒,你们顾团长都不让,就怕我吃出问题。下次叫上顾珊,我们一起去吃。要是真成了,你以后好好对顾珊,我就满足了。既然你也有想法,等我高考完,我就把顾姗约出来,你们正式见见面。”
小秦殷勤地给她开车门,“行,那我的终身大事,就拜托嫂子你了。”
顾珊与家裏闹翻了,暑假就住在学校安排的宿舍。
正好趁假期,她还能多出几套试卷,用来投稿。
姜秋云带她去相亲那天,她少见的穿上了新做的裙子,又用手帕把头发扎在脑后。
小秦开着车,载着顾鹤北来接她们。
吉普车有三排座位。顾鹤北坐在副驾驶,姜秋云和顾珊坐在第二排。
吃饭的地点在国营饭店,他们来的比较早,裏面没什么人,他们选了个靠近吊扇的地方。
小秦请顾鹤北点菜。
顾鹤北又问顾珊想吃什么。
顾珊:“来份蒸鸡蛋?其它菜还是你们点吧,我很少在外面吃,也不知道点什么。”
顾鹤北就帮小秦做主,再点了个红烧鲫鱼,一个辣椒炒菜,再一份豆芽菜。
服务员很是不耐烦,“鲫鱼没有了,换个菜。”
姜秋云也在外面吃过几次,不管是哪个国营饭的服务员,都是这么个态度,也算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顾鹤北就问有什么菜,得知有猪蹄,就点了份猪蹄。
饭桌上,姜秋云努力地活跃气氛。
小秦平时看着机灵,遇到顾珊,却是有些结结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