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颜庭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待了多久,他只能感觉到身上很疼,很疼很疼。
耳边有声音让他就这么放弃,反正他现在要的东西都弄到手了,公司,钱,甚至其他,他想要的他都弄到了,没什么遗憾的了,也确实,他这辈子没什么遗憾,要说成就,日后最多把颜氏带向全国,除此之外就没什么是他想做的。
他好像确实可以卸任了,遗嘱都已经安排好了,等他死了,那傻小子肯定能照顾好自己,而且他还请了专业的人去照顾傻小子……
只是,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忘记了呢?
颜庭意识昏沈的时候心底在想,他到底忘了什么,到底是什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触碰在他身上,轻轻地,有手指摩挲着他的脸,语气带着愠怒,“颜庭,你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
“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让我等你。”
“你忘了?”
耳边的声音熟悉至极,颜挺仔细思索了许久,也没有想起这到底是谁,只是心底那种失去了一块的感觉更重了几分。
他到底忘了什么?
耳边,颜滦的声音响起:“师父,我哥怎么样了,醒了吗?”
那位师父回答:“还没。”
颜庭心底奇怪着,颜滦什么时候有师父了,他怎么不知道?
颜滦的师父,是谁?
他怎么觉得这么熟悉?
他脑子有些乱,耳边,他弟弟呜呜的哭声响起,“哥,你可不能出事啊!”
“我师父已经半身瘫痪了,你答应了要照顾他一辈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离开他。”
“哥,你和我师父刚刚领证,你怎么忍心让我师父一个人,哥,你醒醒啊!”
颜滦有师父吗?
颜庭想着,只觉得颜滦有些吵闹,他想让颜滦闭嘴,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说不出来,颜滦也听不见他说话。
真是,很讨厌……
颜庭心想。
他忍着难受,听着颜滦断断续续,没有怎么细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颜滦终于可喜可贺地离开了,他耳边终于安静了。
安静下来,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席卷了他全身,颜庭想了许久,都不知道那种感觉哪裏来的,就想作罢,但是下一秒,他忽然感觉到了,一根手指流连在他的脸上。
“颜庭,你答应过我的。”
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还记得吗?我们网恋,你说要和我谈,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们领了证。”
“颜庭。”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颜庭思索着,却始终不知道这声音在哪裏听过,他似乎……
下一秒,他忽然感觉到唇边一阵冰凉。
“颜庭。”
“我是季哲。”
“你答应过我,回来照顾我,别失约啊!”
季哲?
季哲是谁?
季哲?
剎那间,颜庭的脑袋几乎炸了,他脑子裏瞬间出现了许多记忆,记忆中,他拿着手机,听着对面喊他哥哥,记忆中,他把人堵在办公室,拉着领子亲吻,记忆中……
那模糊的,没有存在感的人终于有了存在感。
是季哲。
他的季哲。
他想起来了,他曾半跪在季哲的面前,告诉季哲他会回去,他曾在季哲面前和季哲交换戒指,他曾和季哲领证,他的季哲出了车祸,半身瘫痪,需要他的照顾。
他想起来了。
不,不是,现在他在哪裏?
他被亲了????
颜庭垂死病中惊坐起,睁开眼睛一看,眼前是一只放大的手。
他楞了足足有三秒,然后被眼前强烈的光线给刺得闭上了眼睛,好半晌,他睁开眼睛,就见他弟弟在旁边背对着他。
他弟弟在感嘆。
“师父,我哥就交给你了。”
“你们一定要长长久久一辈子。”
“实在醒不过来的话,你换了他吧,我支持你。”
说完,颜庭就看着他弟转身,毫不犹豫地跑了。
颜庭:“?”
颜庭:“????”
发生什么了?
他难得的迷茫,睁着眼睛看着前方,眼前出现了一个行动不便的人,那人坐在轮椅上,眉眼冷淡,但这冷淡的眉眼在他面前剎那间就生动了起来。
那人一只手拿着水,递到他嘴边,“喝点。”
颜庭:“?”
他迷迷糊糊地就着这人的手喝下了水,看着这人略带狼狈地把轮椅推过去,把杯子放下,又把轮椅推到他面前,这一瞬间,他心底生出了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这人……是他媳妇。
手指在他脸上移动着,失血过多的人手指都是冰凉的,但是感受着这温度,颜庭却觉得很安心。
“季哲。”
他唤了一声爱人的名字。
被他喊了名字的人手指僵了一下,紧接着,他听见了对方无奈的声音,“别哭。”
“我在。”
“你回来了,颜庭。”
一根手指轻轻在他眼角擦拭了一下,似乎擦去了什么东西,颜庭楞楞地感受着手指的温度,半晌,侧开了脑袋。
他感觉,他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
温热的,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眼泪。
他哭了。
旁边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别哭。”
低低的声音,带着心疼,颜庭喉咙动了一下,身上因为手术,火辣辣地疼,可此时他却觉得,这声音能很好地安抚这种疼痛,他抬起手,手上还带着针,他就这么抬起手,紧紧地抓住了那只手。
那只落在他肩膀上的手。
“季哲。”他声音带着喜悦,那是一种没有辜负期望的喜悦,“我回来了。”
“我……做到了。”
本来,他都已经忘了,可是这人却硬生生地把他拉了回来,告诉他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他的余生,事情确实没什么事情,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季哲,我回来了。”
轮椅上青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眼眶也有些红,“回来就好。”
“好好养伤。”
颜庭嗯了一声,视线从季哲身上扫过,季哲还穿着病号服,苍白的脸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几分不好,颜庭的心提了一下,“你没事吧。”
“你的伤……”
他记得,他的爱人身上还有伤,而且情况很不好,但是这种情况下季哲都过来了这裏,让他的心底无疑更感动了。
“我没事了。”颜庭说,“你要回去吗,还是转到这裏?”
季哲略微摇头,“我带了医生过来。”
颜庭稍微放心。
颜庭毕竟是个成年男性,而且只是做了一个手术,手术结束,恢覆起来也就快了,加上他身体本就好,一个礼拜左右就能下床,行动自如。
恢覆速度这样快的颜庭让季哲有些无奈。
他本来是想告诉颜庭他没事的,但是一开始害怕颜庭太过激动,扯到伤口,后来是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颜庭的小心呵护,总之,明明他已经开始恢覆了,却硬是装着瘫子。
这位瘫子日常就是在护理的帮助下生活,偶尔和颜庭说说话,颜滦和林承晔来了两次,见两人的相处良好,也就没说什么,把空间让给了两人,回去陆丘市了。
季哲和颜庭的相处也融洽,就是最近季哲发现,颜庭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深了。
季哲是个成年人,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意思,颜庭出院那天,他左手拉着颜庭的衬衫,把人拉了下来,轻车熟路地在颜庭唇上落下一个吻。
“别闹。”
低沈的声音带着笑,“我们回陆丘市。”
“我给你一个惊喜。”
说着,颜庭先忍不住,捉着季哲的头发,在季哲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走吧。”
季哲偏头,视线落在颜庭身上,“别闹?”
颜庭侧头咳了一声,脸上染红了一片,“别闹。”
季哲:“…………”
他没有揭穿这个心口不一的男人,“走吧。”
颜庭站在季哲身后,推着季哲的轮椅走得很慢,今天的天空阴沈沈的,好似要下雨了似的,季哲和颜庭走着,身后跟着两名保镖,这样的组合一时间吸引了许多视线。
旁边路过的人都把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有人惋惜,有人感嘆,有人好奇……
两人顶着这样的视线,上了飞机,也没多久,飞机起飞了,落在了陆丘市。
飞机落下,一行人出了飞机,就看见了等待的颜滦,颜滦的笑很灿烂,抱着一束花。
他等待着,视线四处看着,一眼就看见了他大哥。
他的笑更灿烂了,抱着花走过去,过去就看见了他坐在轮椅上的师父。
颜滦:“????”
他脚步慢了一下,视线看向他大哥。
他大哥穿着一套白色休闲服,手推着轮椅,偶尔说着什么话,他师父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看样子比他哥还像一个病号。
颜滦的表情略微僵了一下,抱着花走过去,递到了季哲怀中。
“师父。”
颜滦又看了眼他哥,他哥看起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他心想,算了,他哥就不送了,况且这两人一起的,送给谁都一样。
他绝对不说他是没想到他哥还没发现他师父……没事的消息。
颜滦侧头笑了一下,走到两人旁边,“师父,刚刚我看见了林二哥,他来了。”
“二哥。”
季哲靠在轮椅上,视线朝周围看了眼,“在哪裏?”
“在……”颜滦扫视了一圈,然后停在了一处,“那儿……”
季哲看过去,沈默了。
那个抱着一束花的小丑到底是谁?是他二哥?
小丑抱着一束漂亮的花,好像是看见了他们,大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关键是他自己来还没什么,他后面还带着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