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生日在即,汴京也迎来了两拨客人。
辽国与夏国的贺寿使团,几乎是前后脚抵达了汴京。
依例,外国使臣不得入皇城,皆安置在城南专门接待外宾的“都亭驿”。
驿馆占地面阔,屋舍精洁,分为东西两院,中间以一道高墙和月亮门隔开。
东院住的是辽国使团。
辽国正使是契丹节度使萧穆,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庞方正,蓄着浓密的络腮胡,但举止间又颇有受汉化熏陶的贵胄气度。
他是辽国后族萧氏子弟,此番奉旨前来,使团阵容颇壮,光装载礼物的马车就有十数辆。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十匹雄骏异常的“天厩”御马,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据说是辽主耶律洪基御马监中精挑细选的“乌云踏雪”;
还有一只装在特制金笼中的海东青,目光如电,顾盼生威;另有十颗鸽卵大小、浑圆莹润的北珠,五副镶嵌宝石、做工极尽精巧的契丹鞍鞯。
辽国的礼物丰厚而珍稀,处处彰显着北朝大国的气派与“诚意”。
西院住的是夏国使团。
正使是夏国枢密使嵬名济,夏国使团规模小了许多,礼物也“务实”些:
五匹训练有素的双峰骆驼,五套装饰着西夏特色纹饰的强弓劲箭,以及一些皮毛、毡毯等物。
和辽国的珠光宝气相比,夏国的礼物透着股边塞的粗犷与实用。
整体而言,寒酸。
两国使团安顿下来,自有礼部与鸿胪寺的官员前来接洽,安排觐见、朝贺礼仪等一应事宜。驿馆之内,表面上一切按部就班,平静无波。
……
这日午后,萧穆换了一身常服,在驿馆东院的小花园中散步,看似欣赏园中晚开的菊花,实则目光不时掠过那道月亮门。
他在等人。
不多时,嵬名济从那门里踱步出来,在西院那边的廊下负手而立,望着院中那几匹正在安静反刍的骆驼。
两人目光在空中不经意一碰。
萧穆脸上露出微笑,率先拱手,用汉语道。
“可是嵬名枢相?在下大辽节度使萧穆,枢相一路辛苦。”
嵬名济连忙还礼,笑容有些勉强,也操着生硬的汉语。
“原来是萧节度使,久仰,节度一路安好?”
“托陛下洪福,一路平安。”
萧穆缓步走近月亮门,却未跨过,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早闻夏国贺寿使节将至,不想在此巧遇,贵国此次贺礼,颇具边塞雄风,这骆驼看着甚是神骏。”
嵬名济干笑两声:“比不得大辽天厩龙驹、海东青神俊。我夏国地处西陲,物产不丰,唯有这些驼马弓箭,尚可一观,聊表心意罢了。”
他似不经意道。
“萧节度使,听闻前番,我国曾遣使赴上国,为我主请婚……”
嵬名济问的是夏国请婚被拒这件事。
萧穆神色不变,笑容依旧温和。
“确有其事,陛下对夏主美意,甚为感念,然则,我朝宫中几位公主,或已下降,或年纪尚幼,仓促间实无合适人选。
我主常言,夏主英明,姻亲之事,关乎百年好合,不可不慎重,需待良缘。故而暂且婉拒,还望夏主体谅。”
萧穆心里门清,他把拒绝归因于“无合适人选”和“慎重”,给足了西夏面子,也不给嵬名济留话柄。
嵬名济问的,根本就不是请婚失败之事,根本目的是打探的是辽国朝堂如今是否稳定。
辽国不缺公主,缺的是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