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垂拱殿后阁。
赵佶刚用过早膳,心情颇佳,正拿着一本新得的古帖摹本赏玩,内侍来报,赵明诚求见,说是有“娱心利国之新策”上呈。
“快!快让他进来。”赵佶放下帖子,脸上露出笑意。
他这阵子正琢磨赵明诚上次说的“新乐子”,心里像有只猫爪在挠。
赵明诚步履轻快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装订齐整、比寻常奏折厚实许多的卷册。
行礼后,他将卷册恭敬呈上:
“启禀官家,这便是臣日前所说,关于足球新玩法、亦是新利源的条陈,臣姑且名为《大宋足球职业联赛章程》,请官家御览。”
“足球职业联赛?”赵佶接过,折子题签是赵明诚亲笔,瘦硬通神。
“这名字倒是新奇,德甫,坐下说,与朕好好分讲分讲。”
赵明诚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看着赵佶翻开章程。
开篇是总纲。
说了足球可以“上娱圣心,下乐万民”、“宣化尚武”、“繁荣市井”、“凝聚人心”四大宗旨。
赵佶边看边点头,这帽子戴得高,格局也大,很合他心意。
接着是具体的架构。
当看到“大宋足球甲级联赛”(宋甲)与“大宋足球乙级联赛”(宋乙)各十队,以及“赛季末宋甲末两位降入宋乙,宋乙前两位升入宋甲,另设附加赛决定最后一席”的升降级制度时,
赵佶眼睛亮了。
“升降级?这法子妙!”
赵佶抚掌道。
“如此一来,便是乙级队伍也有奔头,甲级末流亦不敢懈怠!每一场赛事都关乎排名去留,必定拼尽全力!这比平日在宫里随意踢踢,要有趣紧张得多!”
“官家圣明。”赵明诚笑道,“正是要营造此种生死相搏的竞技氛围,比赛才好看,百姓才爱看。而且,臣还设计了一项‘皇帝杯’的杯赛。”
“皇帝杯?”赵佶饶有兴趣。
“正是,此乃单场淘汰制杯赛,不分甲乙级,二十支联赛队伍,再加四支从民间蹴鞠社、行会中选拔上来的草根队伍,共二十四支,捉对厮杀,一战定胜负,直至最后决出冠军。”
赵明诚解释。
“此杯赛专为制造黑马球队而生,一支乙级队,甚至民间队伍,若能连克强敌,直至夺冠捧杯,其故事必能传遍汴京,激励无数百姓。而冠军奖赏……”赵明诚故意顿了顿。
“奖赏如何?快说!”赵佶催促。
“冠军队伍,除重金奖赏外,更可特许其队名前,冠以‘奉圣’二字一年,如‘奉圣樊楼队’。此等荣耀,于商贾而言,万金也难求,不知官家意下如何?”赵明诚缓缓道。
赵明诚原本是想整个“皇家”冠名作为奖励的,但考虑之后,还是觉得奉圣二字更好听。
赵佶听得心驰神往,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听赵明诚这么一形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万民欢腾、决赛队伍于御前跪拜领受“奉圣”荣光的场面。
这面子他自然是要挣的。
这不仅仅是玩乐,这是君临天下、与民同乐的盛世气象。
“好!好一个‘皇帝杯’!好一个‘奉圣’!这一条准了,朕要与民同乐!”赵佶连连赞叹,兴致完全被调动起来。
“德甫,那这些球队,如何运作?球员从何而来?总不能还是朕身边这些侍卫禁军吧?”
“官家,这便是‘职业’二字的含义了。”赵明诚继续解释。
“参赛球队,或由豪商组建,或由汴京各大商会、行号出资组建并冠名。他们需招募球员,可给予薪俸,专职踢球。
球员可来自退役悍卒、市井好手,球队之间,可商谈‘转会’,即用钱或其他条件,将别队优秀球员招致麾下。如此一来,好手自然流向肯出钱、有实力的球队,比赛也更精彩。”
“转会?球员买卖?”
赵佶觉得这思路简直匪夷所思,但又莫名地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人才流动,价高者得,这本就是市井常态,用在足球上,似乎也无不可?
“不止如此,”赵明诚接着抛出新概念。
“球队可有自己的球衣,印上东家商号标志,这便是活的招牌。球场四周可设广告之位,售与商家,让其名号随着比赛传入万千百姓眼中耳中。
还有印着球队、球星名号的头带、布偶等周边之物,皆可售卖。甚至,场中可售卖饮食小吃,座位可分等次,雅间、优座、常座、站票,价格天差地别,满足各色人等需求。”
赵佶听得有些晕了,他感觉眼前似乎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踢球的游戏,竟能衍生出这么多花样?球衣、广告、周边、门票分级……每一个词都刷新着赵佶对于“玩乐”和“生利”的认知边界。
“这……这真能行?”赵佶有些难以置信,又充满好奇。
“官家,这还只是一部分。”赵明诚微微一笑,图穷匕见,抛出了最核心的利润点,“另一部分,在彩票。”
“彩票?”
“正是。由朝廷衙门专司发行‘大宋足球彩票’。百姓只需花区区数文钱,购买一张印有赛事对阵的小票,猜测比赛结果。
若猜中,则可凭票领取奖赏。猜胜负、猜冠军、猜升降级……玩法多样。”
赵明诚语气平稳,描绘的画卷却越来越宏大。
“朝廷设此彩,一是将民间私设赌球的歪风,纳入官办正途,便于管控,减少治安之患;二来,售彩所得,除却发放给中彩百姓的奖金,剩余部分,皆为朝廷纯利。依臣测算,其利之厚,难以估量。”
赵佶彻底震惊了,赵明诚这番话,在他听来,简直是把一座众人视而不见的金山,硬生生从足球里挖了出来。
将民间赌博的狂热,引导为官办的、可控的、甚至能教化“尚武猜球”之风的“彩票”?还能赚取厚利?
“德甫,这……这彩票之利,能有多少?”赵佶的声音都有些发干。
“若赛事成功,吸引汴京及周边百万人关注,每期售彩,即便人均只下注几文钱,一期便是万贯流水。
每赛季的联赛竞猜,加之冠军、升降级竞猜……”
赵明诚没有说出具体数字,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和眼神,已让赵佶心跳加速。
“至于彩票收益如何分配,臣在章程中亦有详述,大体是取之于民,用之于国,并有部分专门用于联赛自身发展及完善。”
赵明诚点到为止,他知道赵佶此刻关心的不只是细账,更关心蓝图能否实现。
赵佶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继续翻看章程,后面看到了关于球场建设的部分。
“德甫,你的折子里说了,要建两座球场,各容两万人?”
赵佶指着条文。
“建球场……共需费六十万贯?这……是否太过靡费?”
六十万贯不是小数目。
在汴京城里,除了宫殿,寺庙外,城里几乎没有什么建筑能花这么多钱。
“官家,球场是联赛的基础,也是门面工程。”赵明诚正色道。
“球场需坚固宏伟,让百姓一见便生向往之心。将作监已有新的营造法,可使看台稳固,视野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