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麻那是明白人,一点就透。
恢复朝贡?这有何难!
之前断了朝贡是因为他们受欺负了,找宋国撑腰,宋国没搭理。
如今宋国已经表态了,他也该有点表示了。
占城再穷,凑点土产贡品还是有的,关键是能换回宋国持续的、哪怕只是道义上的支持。
制麻那立刻表态:“请范天使回禀皇帝陛下,占城永为大宋藩属,绝无二心!待小王整顿国内,明年必定遣使,携国中珍产,赴汴京朝贺陛下,再续藩礼!”
“如此甚好。”范致明含笑点头,铺垫做完,该进入正题了。“国王,外臣此番前来,除宣示圣谕,尚有一事,关乎两国长远之交好,亦关乎贵国生计。”
“哦?范天使请讲。”制麻那打起精神。
“本使听闻,贵国山中盛产硫磺?”范致明问道。
制麻那愣了一下,硫磺?
这玩意儿在占城确实多,火山附近随处可见。
除了少量用于民间制药、熏烟驱虫,以及一些不怎么上台面的“法术”仪式,大部分都堆在矿坑边,没什么大用。
宋国使者特意问这个干嘛?
“确有出产,不知范天使问此物是……”
“我朝皇帝陛下,近年来雅好丹青,亦重百工。硫磺一物,于炼丹、制药、乃至某些精巧工艺,皆有用处。”范致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然我中土所产硫磺,质地不纯,提炼繁琐,久闻占城硫磺品质上乘,易于开采。
故陛下有意,与贵国建立长久硫磺贸易,我大宋愿以丝绸、瓷器、铁器、农具、书籍等物,换取贵国硫磺。不知国王意下如何?”
贸易?用廉价的硫磺换宋国的紧俏货?
制麻那的眼睛瞬间亮了!
硫磺在占城几乎等于石头,如果能换来那些梦寐以求的宋国丝绸、瓷器、铁器、还有先进的农具和书籍……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仅能充实王室库藏,更能改善民生,增强国力啊。
他心中狂喜,但毕竟是一国之主,面上还是保持了克制,甚至露出一丝“为难”。
“嗯……这个……范天使有所不知,硫磺开采虽易,然运输艰难,尤其是大宗运输,需征发民夫,耗费不小。且我占城国小民贫,这贸易规模若是小了,恐难满足贵国需求,若是大了……”
范致明心中暗笑,这是要讨价还价了。
他不动声色道:“国王顾虑,本使明白。这样,初次交易,不必贪多。我船队此次带来丝绸三百匹、瓷器五十箱、精铁农具三百件、各类书籍百卷。
以此批货物为价,换取贵国硫磺……五十万斤,如何?皆以干货、杂质少者为佳,此后可视情势,逐步增加。”
五十万斤硫磺,制麻那心里快速盘算。
五十万斤听着吓人,但占城硫磺矿点多,组织人手开采,并非难事。
而范致明报出的那些货物,在占城可都是价值不菲的硬通货!
尤其是铁制农具和书籍,对提升国力有实打实的好处。
这买卖,做得!
想罢,制麻那脸上“勉强”露出笑容。
“范天使快人快语。既是大宋皇帝陛下所需,又是惠及两国之事,小王岂有不允之理?只是这初次交易,数量确是不小,需些时日筹备。不如这样,天使先在宾童龙歇息几日,小王即刻派人前往各矿点调集上等硫磺。待货物齐备,再行交换,如何?”
“如此甚好,有劳国王了。”范致明拱手。
制麻那需要时间盘算利益、调集人力,也需看看宋国货物的成色。
这都在范致明预料之中。
接下来几天,宾童龙港忙碌起来。
制麻那亲自查看了范致明带来的样品:丝绸光滑绚丽,瓷器温润如玉,铁制农具厚重锋利,书籍墨香扑鼻。
他越看越满意,下令全国几处大硫磺矿点全力开采,挑选色泽鲜亮、杂质少的优质块矿,用麻袋装好,由征发的民夫和象队陆续运往港口的宋国商船上。
范致明也没闲着,他带来的随从中不乏精通矿物之人,仔细验看运来的硫磺成色,确保无误。
双方都没有在具体货物的折价上过多纠缠,对占城来说,硫磺近乎无成本,换来急需物资就是大赚;
对宋国而言,这些货物在国内成本可控,换来急需的战略原料更是划算。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交易。
十天后,五十万斤优质硫磺堆满了港口好几个临时搭建的仓棚。
范致明带来的船队腾空货舱,在占城民夫的协助下,将这些黄色的矿石小心翼翼地装运上船。
为防止受潮和意外,还特意铺了油布和干草。
交割完毕,制麻那在王宫设宴,款待范致明一行。
席间,宾主尽欢。
制麻那再次表达了对大宋的感激和忠诚,范致明也重申了宋国愿与占城保持友好、互通有无的意愿。
两人甚至初步约定,待这批硫磺运抵宋国,若皇帝满意,可考虑签订一个长期贸易协议。
到时候,占城可以保证稳定供应硫磺,宋国也会提供更多的特产。
临行前,制麻那是个有眼力见的,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占城特产香料、象牙工艺品,托范致明进献宋国皇帝,以示敬意。
范致明的船队扬起风帆,缓缓驶离宾童龙港。
甲板上,范致明望着渐渐远去的占城海岸,和港口堆积如山的硫磺袋,心中松了口气。
任务顺利完成,不仅安抚了占城,达成了硫磺贸易,更为未来可能的进一步行动,埋下了一个友好的楔子。
更重要的是,这五十万斤硫磺,将能极大缓解雷震在军器监研发新式火器时面临的原料瓶颈。
范致明和船队一起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