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宁十七年夏,两座军校开始了第一期的招生。
招生告示贴遍了每一个州府、军镇。
招生条件如下:本籍宋人,良家子,通文墨,晓算学,体魄强健。现役中下级军官优先,民间优异者亦可报考……
一时间,各州县设立的初试点人满为患。
有世代军户的子弟摩拳擦掌,有读过新式学堂的农家子跃跃欲试,更有已经在边军、水师里摸爬滚打数年的中下层军官,向部队提出申请后前往汴京应试。
最终考核在学院内举行,由枢密院、兵部、以及已被内定为教官的种师道、张叔夜等名将共同把关。
考校的内容五花八门:
文试有兵法理论、计算粮草调配等等。
武试有负重越野,弓马技艺。
能过了州县初试来到这里的,都不是庸才,但这一轮轮筛下来,淘汰者依然十之七八。
最终的录取名单,被快马送入枢密院,摆在了赵明诚案头。
赵明诚翻看着名单,他想看看这份名单里有没有“熟人”。
陆军指挥学院现役军官录取名单:
第一名:韩世忠,二十九岁,现为西军先锋营副都头。
第九名:吴玠,二十五岁,北军骁骑营都头。
第十一名:李彦仙,二十三岁,西军斥候营都头。
第十四名:张俊,三十二岁,北军辎重营副将……
这些在原本历史时空里,于两宋之交扛起抗金大梁的名字。
如今提前了近二十年,以另一种方式,汇聚到了一起。
他们不再是于困境中仓促提拔的将领,而是将在体系化的军校中,系统学习步炮协同、后勤保障、新式战术的职业军官种子。
赵明诚继续把名单往下翻。
海军指挥学院录取名单:
第一名:刘锜,十九岁,刘仲武之子……
赵明诚突然想到了刘仲武,笑了笑。
刘仲武两个月前还跟自己抱怨过,说儿子不肯去算学馆,也不想科举,非要自己考军校。
海军的名单看完后,名单再往后翻,是“海陆同修”科的名单。
因为师资力量有限,以及课程安排的原因,第一期海陆同修科,只有二十一人报名。
第一名:赵景隆,十八岁,汴京籍,秦国公庶长子。
第二名:赵景渊,十七岁,汴京籍,秦国公嫡次子。
第三名:赵景修,十七岁,汴京籍,秦国公庶次子。
赵明诚的三个儿子,从小就是赵明诚亲自启蒙。
开蒙后不读三百千,直接学算数,物理和世界地理。
而且,三个孩子打小跟着李昭月习武,兵器,骑射都练过,这几个孩子考上是应该的,考不上才该打板子。
他的目光停在名单第五名。
【岳飞,十七岁,相州籍,汤阴县民户。】
岳飞已经提前出道了。
在这个时空,他不再是那个背上刺着“尽忠报国”、在风雨飘摇中独木撑天的悲剧英雄。
虽然,岳飞是一个十七岁的农家少年,但凭借过人的学习天赋和身体条件,硬生生从考核中杀出,以“特优”的成绩,进去了帝国最高军事学院。
还选择了最难的海陆兼修。
不得不说,有些东西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岳飞的未来,不再是北伐收复故土,而是作为大宋帝国最锋利的剑之一。
看完后,赵明诚合上名册,对候着的书吏说。
“告诉两院院正,按章程办,该住校住校,该集训集训,别因为谁是谁的儿子就搞特殊,所有人一视同仁。”
“是,相公。”书吏躬身退下。
第一届招生,两座学院精挑细选,最终只录取了二百七十六人。
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清一色的本籍宋人,家世清白。
这二百七十六人,就是大宋帝国的第一批新军军官种子。
……
招生的结果出来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愁”的,恐怕是东宫里的两位了。
太子赵桓拿着内侍抄来的录取名单简报,看着上面赵景隆、赵景渊、赵景修等人的名字,唉声叹气,对身旁的赵景珩抱怨。
“景珩,你看,你弟弟景隆他们都能去!咱们俩倒好,愣是没资格去考!憋在这宫里学算学,学格物,学治国平天下……我也想学怎么开炮啊!”
赵景珩如今已是英挺青年,眉眼像极了李清照,脸上的轮廓和父亲一般无二。
赵景珩闻言笑了笑,给赵桓倒了杯冰镇酸梅汤。
“太子殿下,您就知足吧,咱们虽不能去军校,可师父(赵明诚)不也没落下咱们?每旬一次的‘小课’,讲的都是军中最精华的东西,沙盘推演、战例分析、新军械原理,哪样比军校少了?”
“而且,师父上次不是还说了吗?等过些日子,找机会让咱们去海军战舰上看看。”
赵桓一听,眼睛亮了:“对!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师父确实说过这事!”
赵景珩笑道:“殿下,军校是培养将帅的,师父给咱们教的,是怎么用好这些将帅,怎么打更多的胜仗。”
赵桓想了想,觉得有理,心情好了不少,又促狭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赵景珩,一脸促狭道:
“说得头头是道,不过啊,景珩,你最近怕是没心思琢磨这些了吧?再过几个月,你可就是我的妹夫了!哎呀呀……以后见了我,是不是得恭恭敬敬叫声‘大舅哥’?”
赵景珩脸微微一热,笑着打趣道。
“行啊,殿下,想让我叫您大舅哥也成,那下次咱俩再踢球时,您能过了我再说。”
“嘿!口气不小!成,那咱们现在就比一场,正好活动活动身子。”赵桓少年心性,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两人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就往东宫后面的小球场跑去。
赵桓和赵景珩是君臣,是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的铁哥们。
如今,二人已经马上成为郎舅了。
赵景珩不去军校读书,也和赵明诚的安排有关。
赵明诚对四个儿子的未来规划很明确,嫡长子走文臣的路线,剩下的三个儿子走武将的路线。
……
就在军校录取名单引发的波澜渐渐平息。
另一桩早已定下、如今即将操办的喜事,成了汴京上下新的谈资。
官家最宠爱的女儿茂德帝姬赵福金,即将下嫁秦国公世子赵景珩,婚期就定在三个月后的吉日。
这桩婚事,早在几年前赵佶便对赵明诚提过,如今水到渠成。
赵佶对这个女婿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赵景珩是他看着长大的,人品、才学、相貌、性情,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更兼是德甫的嫡长子,这亲上加亲,简直完美。
消息正式传出,秦国公府和宫里立刻忙碌起来。
赵明诚虽然位高,但在这事上恪守臣礼,一切依制,不敢有半分逾越。
可架不住赵佶兴致高啊。
赵佶如今是真正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国库充盈,四海宾服,太子懂事,女儿出嫁的对象又是千好万好。
他大手一挥,亲自操持起爱女的婚事来。
内侍省、礼部、将作监、甚至市舶司都被调动起来。
“福金的嫁妆,按嫡长公主的例,再加三成!”赵佶对着内侍省开的单子,觉得不够气派。
“东海郡新贡的那斛明珠,颗颗龙眼大小,添进去!南海来的红珊瑚树,要最大的那株!”
“还有朕收藏的那几幅李思训、吴道子的画,也挑两幅好的……对了,城南附近新修的那座别苑,景色极佳,就赐给两个孩子当新婚府邸吧!”
“官家,这……这礼制……”内侍省都知梁师成小声提醒。
“礼制?”赵佶眼睛一瞪。
“朕的女儿出嫁,天家喜庆,与民同乐,这就是最大的礼制!花点钱怎么了?朕现在缺钱吗?去,按朕说的办!务必要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让全天下人都看看,朕的福金,嫁得有多好!”
底下人噤若寒蝉,只能照办。
赵明诚得知后,连忙进宫婉拒,说赏赐太厚,于礼不合,也怕惹人非议。
赵佶却拉着赵明诚的手,诚恳地说道。
“德甫,你我本就是至交,更别说如今是儿女亲家。福金是朕的心头肉,珩哥儿是朕看着长大的好孩子,更是你的嫡长子。”
“些许用度,不必挂怀。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跟着朕,跟着你赵明诚,忠心用事,不仅能得富贵荣华,更能与国同休,世代尊荣!”
话说到这份上,赵明诚也无法再推辞,只能谢恩。
宫里的绣娘、工匠日夜赶工,为帝姬缝制嫁衣,打造首饰。
秦国公府也开始修葺装饰,虽然皇帝赐了新府邸,但大婚典礼的主要流程还是在秦国公府进行。
赵景珩这段时间也被各种礼仪流程折腾得不轻,但他性格沉稳,一一耐心应对。
偶尔被赵桓拉进宫“放松”,两人谈及婚事,赵桓少不了又是一顿“大舅哥”的调侃,赵景珩也总能巧妙应对,两人笑闹一阵,倒是冲淡了不少婚前筹备的繁琐与紧张。
赵福金在深宫之中,同样心怀憧憬与一丝羞涩。
她对赵景珩印象很好,小时候偶尔相见,对方总是彬彬有礼,又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贵族子弟的聪慧与开阔。
后来虽见面不多,但关于“珩哥儿”如何优秀、如何得父皇和太子哥哥喜爱的传闻,却时常飘入耳中。
如今,真要嫁与他为妻,赵福金心里也是颇为欢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