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弯腰拾起那串钥匙前特意戴好了手套。
她侧目看了看自己背着的挎包,光盘旁侧有一把正在闪耀着银光的水果刀。
北川望着白色的木门发了一会儿呆。
尹天月家的那只狗,这个点或许已经回到了它原本的家,就是不知那栋别墅未来是否还有人能照顾它。
孟欣应该刚刚收到张潇然写的遗书,现在正在怀抱着恐惧阅读吧。
至于凌澈,叫他最好的朋友尹天月陪他一起走,他也不算孤单。
临走前,她已经与郑春启交代完了一切后续,回忆覆仇的这七天,几乎快到像一瞬间。
北川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从家来这裏时,她每走一步路甚至会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一点,心裏的仇恨却浓烈了更多。
她想,或许潇潇就是为了让她赎罪,她才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协助。
青岛二手数码店的店长、贝成山、没想到会联系自己的夏安也、许锐、郑春启、数不清人数的同学,还有……明辉。
这段时间裏,她让这些人替她背负的那一部分痛苦,现在,北川要独自承担了。
走廊尽头的风卷起她的发梢,屋内电视机的声响从门缝溜出,似乎在播放音乐频道。
北川拿起钥匙,按下了门把手。
屋内没有开灯,圆月的光透过纱质窗帘如流水般泼到地板上,沙发上的少女正侧坐在中间,她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用遥控器一点点寻找想看的节目。
尹天月的睫毛真的很长,她侧脸望去,就好像一只填满棉花的洋娃娃。
似乎註意到身后的来者许久没有动静,这只娃娃才被人按下了启动按钮:“怎么不开灯。”
就在这时,换臺后的电视恰好闪过一帧黑屏,尹天月透过屏幕的反光,看到有个陌生的身影一半掩在黑暗中,月光下,那人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像是蛇游过烙下的印迹。
尹天月猛地回头,与北川毫不避讳地对视。
尹天月只楞了一秒,随后便微抬下颌,笑了:“没死啊你。”
北川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打开自己的挎包,掏出那张碟片来。
将碟片放到手上的时候,对方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尹天月的脸色一下僵住,笑容凝固了一下,随后却又猖狂起来,她摸了下脖子,将头发全都顺到一侧,抬起下巴示意:“就这玩意把凌澈吓死了?”
“你还挺有手段的,但是可惜了,吓不到我。”
说完,尹天月像是故意般往旁侧挪了挪,然后扶上旁边的座位邀请北川在身边坐下,“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这个东西,所以也不怎么惊讶。你想找我一起看?那就坐在这儿吧。”
“妈的,但我没想到那个夏安也,拿了钱还出卖我,和凌澈一个德性,死了活该。”对方的语气颇为轻松,仍旧用那副讲述故事般的模样,就好像,北川和她是很熟悉的朋友。
只是,北川能很清楚地分辨来,其实尹天月此刻也是有些紧张的,她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掩饰罢了。她一直没有开口,将碟片放入机器后,也迟迟未用遥控器播放。
尹天月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皱起眉来,想将遥控器抢过。
但她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桌子,北川就打断了她:“天月,你现在与我和解,我还能放过你。”
北川的眼裏没有一丝波澜,她蹙眉像是不忍地从包中掏出一颗苹果,顺便将水果刀摆在了尹天月那一侧。
尹天月听到这话嗤笑一声,眼睛却没再离开水果刀一步:“别说这么无聊的话啊,你杀了凌澈,怎么可能放过我。”
“凌澈不是我杀的。”
北川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哭腔,“真的不是我杀的,警方已经证实了他是自杀。我从来不想覆仇,你就放过我好不好?”
“你他妈别装了!这个碟片裏到底录了什么!你还有什么我没有的证据!你到底想用什么威胁我!”
尹天月的声音近乎嘶吼,窗外不知何时由远到近传来了警笛声,但情绪失控的尹天月并未察觉,她一把拿起苹果就朝墻上砸去,“裏面一定是那天凌澈□□明辉的证据吧!是不是还录了体育场后面□□高婷时候的事!”
“不是的!真的不是!”北川下意识地想躲闪,“我今天来,真的是想和解,这个光碟裏……”
她话还没说完,尹天月早已拿起了桌面上的小刀,她将北川困住,刀刃抵在北川脆弱的脖颈上。几乎不需要用力,就可以轻易地夺去她的生命。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了,尹天月被如此动静吓了一跳,手下一抖,真的划开了北川的皮肤。
红色的血顺着肌肤流下,敲门声越来越响。
“你看,很轻松吧。”
忽然,北川收起了她的恐惧,她瞇眼笑了,北川的声音很轻,像是微风。
尹天月怔了一下,只见北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放下求和的低姿态已经全然消失,对方眼中的仇恨几乎快要溢出,两年来所有的苦痛在这一刻也抓住了尹天月。
只见北川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两年前那个冬天,那个已经死去的亡灵的身影。
张潇然的哭声在客厅内回响,北川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捂住脖颈,顺手打翻了桌面的烛臺,以近乎绝望的声音朝门口大喊:“救救我!”
在这时,尹天月才明白过来,她被这个女人利用了。
“你他妈!”
她尖叫着,将水果刀朝那双仇恨的眼睛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