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情节让你有很强的既视感,这不是之前那只异常装神弄鬼的把戏吗?
你赶忙捂住听筒轻声唤他。
看到黑胶涌动,正在凝结成高大的身影,你心落了下来。
还好,他还在。
那对面是?
正想着手上一凉,黑色的胶质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裹住了手机。
“你干嘛,我正打电话呢。”
你思绪被他打断,垫脚扒拉着想去够被他那些黑色胶质卷走的手机,但他高高举起死活不让你碰到。
你心下有些着急:“赶紧给我,别玩了!”
他怎么一点都不看场合的,就算是看你有焦急情绪要进食也不能这样吧?
本身最近就没休息好,这会蹦跳、攀爬一通运动后,甚至有点头懵恶心。他来回这样溜你两圈给你气的心口痛,
“怎么老是这样欺负人呢!”
明明白天还好好的,不知道他这会儿又发什么疯。
你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只觉得无尽的委屈和难受,他也太不体谅......不对,他本就是个异常生物,可能根本就没有类似人类的情感,你在期待个什么?
你能期待个什么?
没有英雄能随时随地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他更不会是那个英雄。
你这种期待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失望!
以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在心裏严厉地批判自己,就像是教导孩子这个世界有多么恶劣的脆弱母亲。
这些批判并没能让你坚强,无数次被捶打的经历,本就没有给你生长得强韧的安全条件。
白天工作上的疲惫和委屈一并冒了出来。
眼泪又要往外冒了,你深呼吸告诉自己:
这样不行,不要哭,不能哭......哭一点用都没有。哭了也不能解决问题的。
可是越劝自己越心酸,眼泪还是开始失控。
不只是为这个小小的今天发生的一切,而是为从这一天中所能看到的过去失败的人生。
你从没有过生长在安全支持环境的经历,不断地经历挫折和风雨,脸伤口愈合的机会都少有,当然会长成这种情绪敏感的样子,时时刻刻提防着可能存在的危险,为着一点小事情绪起伏。
脑袋裏的疼痛化为实质顺着眼眶往外涌——当苦痛超标,脑袋放不下就会开始启动降压措施,身体在拼命地保护你。
也不知道到底是委屈更多还是愤怒更多,你用手掌抹了两把泪水。
异常还是高举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盯着你,但他的黑色“风衣”重新融化成液体流动着试图抚上你的脸颊,却被气恼的你狠狠甩开。
他变得有些困惑,再次试图卷上你手腕的皮肤。
你以为他又是要趁机进食,动手再次想把他甩开。
“别碰我!
”
但这只异常好像也和你杠上了,缠得紧紧的任你怎么甩也甩不掉。
你干脆直接一口咬了上去,边哭边咬,像只凶狠的小怪物。
但是不管怎么发狠,看起来柔软的物质咬在口中却像是煮老了的牛板筋,怎么都咬不透。
这种行为的确让你发洩了一部分一直压抑的怒火,也转移了一部分註意力。
他趁你一心咬他触手的时候,胶质接上了你的神经。
你感觉大脑一凉,听到了他流畅的声音。
“别生气了,你朋友没事。不要哭了。”
他凉丝丝的胶质黏上来包裹住你细弱的脖子,轻轻蠕动揉捏着。
既然之前揉捏精神体能让你放松下来,那这样或许也行。
他这样想着,黑色物质蠕动蔓延上你的脸颊轻轻揉搓着。
这样贴着你的时候,他能尝到很多重味道,这些情绪能量丰沛强烈,但是他现在不再喜欢,它尝起来像是蓝色深邃但苦涩的海,它是你不断流失的活力和光彩。
他能感觉到你最近变得很虚弱,蓝色一直在吞噬你,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会永远失去你和你的味道。
。。。
他最开始註意到你,是他刚穿过门来到了这边的世界。那时他刚经历一场打斗,身体破破烂烂虚弱至极。
在黑夜中,色彩浓郁的情绪将他吸引。
但他看向你时却只看到,与浓郁强烈的相反的,接近透明的精神体——就像是被深蓝色包裹的破碎骨头。
为了进食和恢覆,他缠上了你,不管走到哪都能看到你身上忽闪忽闪的色彩,和作为基调的蓝。
随便一激发,你的情绪就跟迪厅裏的幻彩灯球一样,变化迅速且强烈。
但是蓝色永远存在。
就算沈浸在欲望裏的时候也是,从暖黄温吞到红色滚烫,裏面总是夹杂着若隐若现的蓝。
他爱品尝那份温暖贪婪的情欲,也爱你那份蓝色的苦涩。
特别是情欲的甜蜜,让他很得到了大量的能量用来恢覆,他逐渐喜欢上了那种温暖、强烈、甚至有点疼痛的味道。
可是你却想要逃离,带着惊恐的灰败色彩,逃向酒精,妄图把自己送入他人口中。
这种时候,蓝色变得更加浓郁臟乱,情绪像是混杂在一块的油彩。
他不再喜欢蓝色的味道,开始疯狂榨取你身上温暖糜烂的甜。同时,他把自己的同类引向了那个妄想抢夺你的人类。
但不管怎样,他都在你身上种下了种子,诱惑你说出了让他留在此世,进入此世的话语。
你不可能逃开。
他也没办法再像别的同类那样,可以尽情猎食不同的人类。
后来,他发现,那份蓝色在吞噬你。
那个透明虚弱的精神体虽然努力的在自救,但反而让那份蓝色越发浓郁。
他不想也不能让你这样虚弱下去,就像现在,他其实并不希望你在这么虚弱的状态下还迸发出如此激烈的情绪。
拿走手机只是不希望电话那头的低智怪物影响到你,却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反应。
。。。
听到自己朋友没事,你的确没那么激动了,同时也是因为对着他发洩了一通让你情绪波动降低了不少。
你吸了吸鼻子,慢慢松开了嘴巴,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他了。
“你刚才不是为了进食故意刺激我吗?”
“我想让你平静一些,你已经够累了。”
好吧,好像真的错怪他了。
缠在手腕上的好似触手的胶质被口水浸得亮亮的,你抬眼瞄他,但他那张表情管理已到宗师级别的脸看不出丝毫波动。
“对......不起,还咬你一口,我会补偿你的”
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到刚才可能是他想用触手沟通,但都却被你误解粗鲁甩开了。原本你们沟通方式行为习惯就有差异,你还总把他当人来理解。
“那周五晚上我想按我喜好进食,吃饱为止。”
这种啃咬对他来说更像是你表达亲密的方式,顺便还能让你好受一些,他其实并不理解这种事你为什么要道歉。
但是他没道理放过一次快乐进食的机会,何况是你主动的,吃起来应该会更加甜美。
你听到他说得这么直白有点脸热,那些亮晶晶的口水看起来也变了意思。
正好桌子上有抽纸,你抽了一张想把那些口水给擦掉。
但纸还没碰到就被他躲开了,还是连着你的手腕一并躲开的,把你扯得一个踉跄,但好在其他的触手迅速扶住了你。
“不许擦。”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让你擦,但他喜欢那就这么着吧。
“好.....好吧,不擦。”
手机被重新塞回到你手裏,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你朋友没事,对面的东西应该是刚穿过门就被你朋友捉住驯养了,没吃过人,现在吃同类。”
他伸手捏了捏你的脸,似乎很感兴趣。
你没註意到他的小动作,整个内心活动空白了,脑袋由于过于冲击的消息宕机。
“什么东西?你说我朋友驯养了一只怪物?”
“这世界怎么了是不是要末日了,怎么怪东西到处都是。”
这么一对比你突然感觉自己就是个战五渣,姐妹都搞上驯养了,你这边还没找到制衡方法天天被拿捏呢。
他把你环抱起来,想到之前在你脑袋裏学到的东西,把你窝成一团抱在怀裏。
“之前跟你说过会有越来越多的东西跨过门来到这边的世界。”
什么啊,怎么听起来世界末日一样,没有一点儿实感。你像是驯化的小猫,习惯了他这样的抚摸摆布,被他抱住后只是给自己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窝着。
“这是真要末日了?”你这会刚哭完,声音还带着鼻音。
可能是平时小说看多了,你不自觉就联想到了末日。
他抱着你继续说:“具体会怎样我不清楚,但前期过来的都是等级比较高的存在,融入比较快不容易被察觉。”
“那这么说你能打过他们?”
你抓到了重点,他要是打得过或许能带你躺赢。
毕竟这才是前期,那还有后期呢?随便一只生物就能把你打爆了。
作为普通人,什么屯物资升级打怪之类的,好像哪样都不现实。
就单拿物资来说,现在社会运转正常,你那点钱根本买不了多少东西,而且万一没来呢?钱不就全打水漂了,交不上房租那就真是世界末日,你一个人的世界末日。
想到这你自己笑出了声,都要末日了自己竟然还在想房租。
升级之类的,作为人类女性,还是长期坐班的上班族,体能没有任何优势,就算现在开始锻炼,不说时间精力有限,能提升的程度也很小。
你干脆先不想这些,等周末了能力范围内囤点罐头压缩饼干之类的,等明天上班了在网上买点菊粉这类膳食纤维,顺便多看看网上有没有什么好的生存帖好了。
“那我朋友怎样了?她怎么没有接电话?”
你暂时放弃思考刚才那个问题,着眼当下。
这次异常没有说话,黑沈沈的眼珠看着你,好像带着一丝戏谑。
“你想知道?”
“不,算了,她安全就好。”
你突然就不想知道了,直觉再问下去不是什么好事,只要确认她没事就好,回头联系上了可以自己问。
不过他说的话的确能够解释一些事情,比如说你的好闺蜜之前很轻易就接受了这只异常的存在。
原本你以为是她接受能力超强,现在看来是她早已被这样的事情捶打过了。
你开始思考自己的事情。
自从你遇到他的第一天,一切就开始变化了,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被打破。
你以为自己是厌恶这种生活的,但当它真的被打破的时候,你陷入了迷茫。
一直以来想要逃离的生活早已成为你最熟悉的东西。
即使是逃向幸福
但你从未见过它,见到了或许只会觉陌生的,因为害怕,想要再次回到最熟悉最亲切的“痛苦”之中。
他註意到你身上的“大海”在扩散,手抚摸上你的脊背,抚摸着人类躯体上那层柔软脆弱的肉。
你缓缓闭上了眼,蜷缩起来。
“把我吞掉吧,像刚才那样。”
你对他说,却没有看向他。
他将你放在床上,慢慢爬上来躺在了你的身后。
你感觉到身后床垫的塌陷,紧张地等待那种吞噬。微凉的触感顺着脊背攀爬蔓延,身体好似陷入沼泽之中在缓慢沈没。但你的沈没迎接的并不是死亡,而是安全而坚定的黑暗。
偶尔,你想从现实中逃离。
“别把我吐出去了,你就这样明天替我去上班吧。”
过了一会,他好像是妥协了。
“你精神状况很不好,快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