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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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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素只是站着,也没回头,“冒犯郡主是什么罪名来着?”

格衣说:“是要挨三十鞭子的,若是父辈有官职功勋在身,则能酌情减少,以薛六小姐的父亲的官阶,大约能减十鞭,奴婢只知道这些,连月姐姐应该知道的更清楚。”

连月阴恻恻地说道:“奴婢就接着说了,这二十鞭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对于六小姐这样的娇小姐来说,可是要命的事,另外打人的鞭子也有说法,要是想大事化了,就用牛皮泡软的细长鞭子,要是想要人命,就用盐、辣椒水浸泡过的铁鞭,上面挂着鱼钩那样的倒刺,一鞭子抽下去,能刮下来一层皮肉,二十鞭子打完,没有一个能活的,化成个血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薛瓷意吓得花容失色,但还强撑着:“你、你别以为能吓到我!本小姐可不是被吓大的!”

连月从解下缠在腰上的软鞭,足足有五尺长,使劲一甩,顿时和空气摩擦发出烈烈响声,若是抽到人身上,想当然是什么滋味。

软鞭几乎贴上薛瓷意的鼻尖,她腿一软,整个人栽倒进花圃裏,满身狼藉,两个小丫头也嘤嘤的哭着。

见鹿园裏,几个丫头围在一起绣花,明素拿着本闲书翻看,只不过很长时间才翻一页。

她没想到这么一闹竟然让薛家人想把她送走,画蝉发誓说再也不心急口快了,可这会没人,她什么都往出说:“当时可是薛家求着咱们过来的,皇庄都布置好了,太后才让来这,郡主当时可没说什么,可到了薛家,他们是怎么对您的,让您住这么寒酸的院子不说,还成天出些幺蛾子气您,上回大老爷的姨娘还想借着您来算计大夫人,一个五品官的府裏竟就这么乌烟瘴气的,郡主多么金贵的人,整日瞧着这些是是非非,他们还挑理了!”

……

……

“郡主,您说要回去,咱回吗?”

薛明素摇头,若是她走了,薛家的命运,爷爷的命运还有她的结局都改变不了。

让她离开,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带傅寒行一起。

可她能明着说带傅寒行走吗?他又不是一个物件,拿了就能走。

这一夜明素睡得极为踏实,也没有做薛家被满门抄斩的梦,大清早就起了床。

薛明素醒来之时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却摸了个空。

她低下头,如墨的长发落在白皙的皓腕上,曾经,这裏有只镯子,她大多数时候都不肯摘下来的,每每摸着玉镯都忍不住喜悦,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曾约好与她白首的人就这么撇下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薛明素知道,满门抄斩的薛家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别说是太子妃位,就算是侧妃她也是配不上了,但尽管如此,她本以为太子对她是有情谊的,然而……没了薛家的支持,太子的位置又能多稳固呢?也罢,她死了,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自古以来从坐不稳大位的太子又有几个能善终呢?

格衣伺候她穿好衣服,就想拿金叉翡翠珠玉往她头上戴,让明素拦住了,那些沈甸甸的金银首饰她看着就头疼。

“挽个简单的发髻就行,首饰两件就可。”明素从匣子裏拿出一件极品白玉佩挂在腰间,有拿支青色的玉兰花簪子插在发髻上,手腕上戴了深青色的跳脱。

格衣眼巴巴的看着,“郡主,你这么打扮比我给您打扮真是神仙中人。”

“那位傅少爷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薛明素坐在梳妆臺上,任画蝉给她挽发,

“今个天可真好,画蝉姐姐这是去哪?瞧你这身打扮?”一个打扮的像春天黄鹂鸟的丫鬟从回廊正面迎了上来,丫鬟圆脸桃腮长得喜人,在薛府也不是无闻的丫鬟。

“去买些东西,前阵子雨天凉气重,这几日总算天晴了可屋子裏还有湿气,大雨后蚊虫凶得很,买些蒲草艾蒿回来。”

一年当中节日颇多,上三节当属元旦、端午和上元节。

每到这三个节日,京城中简直人挤人,像是有人摔倒了被踩死的事也时有发生。

往日裏郡主最喜欢热闹了,往年这个时候早就该嚷着要出门了,可今年奇怪,郡主安静了许多,也没提要出门的事。每年节日大家伙都忧心忡忡的,街上行人太多,每到这时候,总人总是会忽然不见,坊间传闻是被妖邪捉了去。

“傅少爷?”

画蝉端着陶罐拐过一丛梅树差点没踩到裙子跌倒,傅少爷怎么会在这?

“画蝉姑娘。”

“画蝉见过傅少爷,不知傅少爷在这是——”

“这些日子多谢画蝉姑娘照顾了,我是来给郡主赔罪的。”

“是这样啊,傅少爷稍候片刻,容我禀报郡主。”画蝉施了一礼,端着托盘袅袅地进了园子。

从外头看,明素郡主的“见鹿园”可是极为壕奢,和五象园比起来可真是天壤之别,傅寒行垂手肃立,黑衣大袖被风吹起,显出他有些消瘦的身形。他的瞳孔极黑,额头光洁饱满,墨色长发被一根青石发簪冠起。

画蝉快步走到明素闺房外,把陶罐放在了拔步床外的桌子上,撩开帘子道:“郡主?”

“有什么事?”

明素正闭目眼神,几个丫鬟都让他们出去了,画蝉也是知晓的,莫不是有事发生?

“回郡主,傅少爷在外头等着,想要向您赔罪……”

“不见,让他回吧。”

“是。”

见鹿园外,傅寒行等着丫鬟回话。

不一会,那丫头出来使了个礼,“郡主正歇着呢,您请回吧。”

“那我下次再来向郡主赔罪。”

“他是这么说的?”

“他再来就不用禀报我了。”

瞧着郡主心意已决画蝉说了声是。

屋外,瓶儿拉住画蝉的手娇笑道:“你啊,莫不是看上了傅少爷,傅少爷人长得那么英俊,若不是有两个大缺陷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而且德行十分的好,你呀,该不是……”

画蝉俏脸一寒:“你别乱说话!”

瓶儿不依不饶的拉着她就不松手了,“你可别急着否认,我瞧着傅少爷不错,你不妨去探探,要是不怕他命格太硬,求郡主施个恩德也好凑做一双比翼鸟。”

“你这个骚蹄子!看我不打死你!”画蝉被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追着瓶儿就要打。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格衣被画蝉撞了个正着,腰磕在石桌上,疼的很。

“瓶儿就喜欢编瞎话,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格衣道:“你做事不谨慎还怕人家说,天大地大最难防的就是人的嘴,你要是平日裏谨慎一些,哪会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说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

“就怕只有你自己还蒙在鼓裏罢。”

“后天就是端午节了,忙了这些天总算歇口气了,嫂嫂,你可是辛苦了。”

“可不是,年年如此,一晃我都嫁进薛府二十载了,自从老父解甲归田就再也没见过面了。”卢氏说着未免面有悲色。

“嫂嫂说的哪裏话,嫂嫂儿女双全皆是出众叫人艷羡还来不及,世上万物哪有十全十美的,上个月你侄子不还来看过你嘛,相较之下我家那一团子糟心事,我那哥哥年过半百又纳了一二八年华的妓子为妾,可真是家丑……”

卢氏摇了摇头,“不说这些闹心的话儿了,杏儿,你平时消息最灵通,府裏外可有什么趣事发生?”

杏儿说,“是有件事,家裏的下人们都知晓了,就是关系到郡主……”

“哦?郡主?是何事?”大夫人柳叶眉蹙起,盯着杏儿。

“不敢隐瞒。”

“是我疏忽了,我那侄儿今年也有十七了罢,想他初来我薛府不过十二,一晃都五年了,这孩子忠厚老实待那老仆极好,可自从前年老仆得了伤寒过逝,他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平日我忙于内院事务倒是疏忽了他,想他也到说亲的年纪了。”

庞氏道:“傅寒行已然出了五服,别提他爹还是个赘婿,嫂嫂你心眼好,可是傅寒行他命格实在不好,还一穷二白,哪家女子能愿意嫁给他。”

卢氏笑了,“没准郡主的丫鬟就愿意啊。”

晚上三更天,起风了,端午节前夜薛府上上下下都挂上了大红灯笼,把府内照的通亮。

今日是侍候傅寒行多年的那老仆的忌日。

傅寒行拿了个火盆,跪在院子西侧烧纸钱。

燃起的烟丝徐徐上升,成了一股直线。

烧完了纸钱傅寒行把纸灰收拾好,走进了黑咕隆咚的屋子。

今日月光异常的明亮,快近十五了。

那只有着碧绿色眼睛的黑猫无声无息地跳了下来,迅速地扑向墻角,接着是几声“吱-吱”声。

薛府的老鼠也是又大又肥。

然后它跳到傅寒行面前,牙齿一松,把老鼠丢给了傅寒行。

吃呀。

它仿佛在说。

五象园

傅寒行不耐地忍者面前喋喋不休的大夫人卢氏,卢氏素来是儿媳妇的典范,掌着中馈,在薛府说一不二,对付婆婆很有一手,她这次来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傅寒行的婚事。

“行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说门亲了。”语罢,笑瞇瞇地看向傅寒行。

也不知道她抽了哪门子风居然胆敢插手他的婚事,手未免伸的太长了。上辈子可没有这一茬,也对,明素郡主都能死裏逃生,其他事未必和他预料的一般发展。

傅寒行耐着想把卢氏丢出去的冲动道:“不劳夫人费心。”

卢氏道:“这说的哪裏话,你住在薛府就如同我的亲侄儿一般哪有见外的道理,从前我知晓你心中有计较不好干预你的事,但心裏可一直都惦记着你。”

傅寒行看看屋子裏简陋的摆设,比一些下人房裏还有不如,可卢氏就像没看见似的继续演着和气叔母的角色。

“你跟叔母说,和郡主院子裏的画蝉姑娘是否两情相悦啊?”

画蝉?

傅寒行想了想才把这个名字跟某个丫鬟的脸对上号,“夫人说笑了,我并不熟悉画蝉姑娘。”

“你还瞒我,府裏都传开了。”

傅寒行真色道:“既然是谣言夫人不加以阻止,反而信以为真,传了出去恐怕不好。”

……

……

“我看她呀,真没安好心!想害了画婵姐姐去,哼,傅少爷的名声有损害不了性命,我们这些当丫鬟的若是跟主子有牵扯,往后还怎么做人?”

明素午睡起阖就听见丫头们低声啜泣。

“你们哭什么?与我说。”

丫鬟们簇拥着明素来到堂前,你一言我一语的告状,“太欺负人了!没规矩!旁的体面人家听说了谣言恨不得把多嘴的仆人赶出门去,她倒好,还自己以讹传讹上了,真是黑了心肝!”

这丫头和画婵关系好,也不顾不能说嘴主子的规矩了,“换做平时我们哪敢说主子的不是,卢夫人是想把郡主的丫头送给傅少爷呢!”

回想起上次见面时傅寒行的眼神,仇恨、厌憎,这已经是第四世了吧,她们的纠缠,何日是个终结呢?明素想着,安慰着丫鬟们,“我不会让她们兴风作浪,哪个敢使坏通通发落了!”

“嘻嘻,郡主会发落人了,这得喝一杯助助兴呀。”

见明素站在她们这边,不受卢氏的哄骗,丫鬟们心裏的大石头落了地。

“我去叫画婵姐姐出来,她哭了好一阵了,怕是眼睛都肿了!”

那之后大夫人特意找明素问过,被她当面回绝了。倒不是她的侄儿配不上她的丫头,但明素却不想乱点鸳鸯谱。

“我那丫头今后是要做女官的。”

事了后,薛明素特意对画婵说叫她放宽心,“我送你一个前程,你去做女官罢。”

画婵感激地跪下磕头谢恩。

画婵离开那日薛明素没有去送她,只写了封信,叫她以后拆开。

天丛院啊,她这一世还能回去吗?

再度见到傅寒行是他中了秀才,府裏人尤为惊讶,他平日裏只去族学旁听,不闻有什么学问,偏偏府上只他一个中了。

害的薛恍等人被罚。

听闻此事,薛明素又是嘆气,以爷爷的小心眼怕是又嫉恨上了。

真是债多了不愁。

“呀,傅少爷送了赔礼来。”

这几个月傅寒行孜孜不倦地来道歉,但都是空着手,他身上没有一两银子,拿什么送礼,几个丫头围着桌子上的一点礼品看稀罕,都是些她们也看不上的东西,拿到郡主面前,“傅少爷这是?”

“唉,我拿下去,不叫郡主看见为好。”

“还是与郡主说一声。”

傅寒行垂手等着,没想到薛明素这么难见,他诸般算计却在那小丫头身上折了戟。

半年来,薛明素仍旧没想到小郡主的死因,甚至想不起来这个人,她去的应该很早,也没有后代,至少,二十岁前就,或者,她真的意外因傅寒行而死,那他的仕途……

想不通、想不通。

“郡主……”

把玩着傅寒行送来的赔礼,这裏面除了笔墨纸砚外只有一本他亲手画的折扇,“他哪来的钱?”

“秀才的米粮折算和府上几房的礼金都加在一块了,这些笔墨纸砚都是上等货,算了算,他身上也不剩什么了。”

她先入为主,不认为傅寒行真是这般以德报怨的,他这么做必有所图,难道真想攀龙附凤不成吗?

五象园内,傅寒行和薛恍对峙着,矮了他半头的少年冷笑着道:“你莫非真打着攀龙附凤的主意?郡主何等金枝玉叶也是你能肖想的。”

“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折扇?这是你配送的?”

竹叶簌簌地响,薛恍警告了他些什么,傅寒行没听见,他这个人素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

……

“重生、借尸还魂……古人写的话本竟然是真的!那后来呢?”姬小梅追着问。

“后来真被他得逞了,日防夜防,防不住有心人。”

“每一世都有记忆吗?”

“有的清晰,有的只仿佛做了场梦罢。”

“不到最后一刻,不能……”

死前薛明素又回到了砍头的一刻,这一刻她清晰的看见了傅寒行紧缩的眉眼,也似乎看见了他惊恐地伸出的手。

他想起来了。

头颅落地,一切终了。

一切太迟。

小梅挠了挠头,只觉得裏面有大恐怖,九世、整整九世、每一世都要相杀、或生不见死见、或无疾而终、彼此憎恨,到最后才想起前世恩怨,“这也太折磨人了。”

“那傅寒行他就在兰陵剑派?”

薛明素点头。

“算起来,这已经是我们的第十世了,这一世恩怨已消,托生在修真界,只觉得从前凡人的恩恩怨怨都微不足道了,回首已是千年,我早不在意了。”

可是傅寒行先生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

“好了,你要是想听下一世,可得努力修行!”

“是!”小梅中气十足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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