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二十六。”
“之后你在干什么？”
“继续工作。”
“这期间，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蒋韶恒面上露出点无奈，“真的没有，警官，我比任何人都想回忆起什么线索好赶紧洗脱我的嫌疑，但我真的没听到任何声音。”
“你是几点钟回去的？”
“四点二十七。”
黄骥把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记下来，把笔一放，严肃地看着蒋韶恒，“说说你看到的情形。”
回想起凌晨时的场景，蒋韶恒不免有些心跳加速，他在凳子上不安地动了动，“我回去时，门廊的灯没开，只有阳臺亮着，我以为伊人已经睡了，就没开灯，进去后才发现床上没人。浴室也是黑的，我就往阳臺走，隔着纱帘，我看到伊人躺在浴缸裏，我还以为她在拍照……”
“为什么会以为她在拍照？”黄骥打断他。
“因为住进来第一天，伊人就跟我说，露天浴缸旁边的凌霄花开得好看，很适合拍照。昨晚拍摄结束后，我从仓库找来了一些彩灯给她，她还给我看了一组照片，说要按照照片裏的拍。再加上她一点多给我发微信，说会等我回来，我就没多想。”
“她一点多给你发微信，你回去时已经四点多了，难道她还在拍吗？”
“警官，你可能不了解。”
刚才黄骥挂断分局同事打来的电话时，手机屏幕在脸侧亮起，蒋韶恒看到他的屏幕是一家三口人的合照，猜测这位三十多岁的警官应该是一个十分顾家的男人，并不会在私下裏偷偷给露大腿跳擦边舞的女主播打赏，因此笑了一下，解释说，“伊人她们经常为了一组照片，拍上四五个小时，因此我并不觉得奇怪，我还问了她一句「水冷不冷」，但她没回答我。我把电脑放回桌上，走过去拉开纱帘，然后我就看到……”
蒋韶恒顿了顿，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看到伊人躺在水底，水面上都是凌霄花，她的脸从花瓣中露出来……”
他握在一起的手有些抖，闭了闭眼，想要把脑海中艷红的凌霄花和花瓣中李伊人苍白的脸赶走。
“我没上去确认，但我很肯定，伊人已经死了。那种苍白，不会出现在活人脸上。我跑出去叫韩云起，他和我一起回去，他胆子比我大，敢过去确认。然后他跟我说，伊人真的死了，我们就意识到，连着死了两个人，这不可能是意外……高远志在知道伊人死了后，情绪就很不对了，我们在一楼讨论了一下伊人的死亡时间，但是厉帆说这样的讨论没有意义，你们不会采纳，让我们大家在一楼等你们来。后来，你们就来了。”
蒋韶恒说完后，过了一段时间，黄骥才问，“你和李伊人在一起的这几天，她有跟你提起过她和什么人有矛盾吗？”
“没有，伊人只说，不想一直和郭倩捆绑cp，这次正好趁这个机会解约。”
“据你的观察，其他人对李伊人和郭倩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问完，黄骥又说，“你不用顾虑，告诉我们你的真实感受即可，你的回答不会被其他人知道，只是作为一个参考。”
蒋韶恒点点头，想了想，从韩云起说起，“韩先生和他工作室的两个人，只是问了我伊人和郭倩在剧本杀裏的角色，别的没有什么。阿鸦似乎很怕和女人单独相处，我好像没见他和她们说过话。厉帆和郭倩谈过武术的话题，我感觉他不太喜欢高远志，只和郭倩和伊人聊过。糖糖是她们的助理，她很崇拜伊人，说想和伊人一样做一名有很多粉丝的网红。其他人……就是如常聊天，也没有刻意地去找话题，哦对，这些人裏，我觉得只有康鹏对她们产生过别的想法，拍摄那天早上，他一直盯着伊人看，惹得穆小姐很不高兴。”
在之前对宁雨、嘉辰和杨睿的询问裏，他们都提到了康鹏给郭倩发骚扰信息的事情，也提过穆禾宛因此和康鹏吵架，黄骥点点头，又问，“如果让你在其中找一个嫌疑人，你觉得会是谁？”
蒋韶恒用了很长时间犹豫，“我说的这些，真的不会被其他人知道吗？”
黄骥说，“你放心，我们警方办案有规章制度，你说的这些，不会被警方以外的任何人知道。”
于是蒋韶恒深吸口气，“我觉得是康鹏。”
“韩云起陪我回去的时候，我特意看了看阳臺上槅门的样子，我总感觉，它被人打开过。我当时想着，难道是我下楼时被康鹏看到了，然后他通过阳臺进入伊人房间，想对她做什么，但是失手杀了伊人。”
黄骥在简易图纸上找到康鹏房间的位置，他和李伊人之间，隔着郭倩、嘉辰和宁雨的房间，在此前对嘉辰和宁雨的询问裏，他们已经知道宁雨和韩云起换了房间，因此这三间房裏，只有韩云起在，而韩云起在一点四十三到两点二十六分之间离开了房间，也就是说，如果康鹏在这段时间裏通过阳臺进入李伊人的房间，中间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他完全有时间作案。
但是这样一来，和他同住的穆禾宛也有了嫌疑。
“康鹏和穆禾宛的关系怎么样？”
“穆小姐很喜欢康鹏，但康鹏本人很花心，”已经说了很多，蒋韶恒也就不再有顾虑，如实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康鹏追网红，给主播打赏，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情，穆小姐也生气，但没有和他分手的意思，还让他帮自己打理工作室的账面，我觉得，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康鹏更加肆无忌惮，觉得穆小姐离不开自己。”
黄骥记下来，又和方越讨论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阳臺上看了看。
阳臺的槅门两面都有插销，如果住的是互相认识的朋友，可以把槅门打开，形成一个互通的阳臺空间。
槅门做成了中间对开的形式，两扇门中间有一道空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成年人的手指肯定无法通过，但若是什么细长的工具，则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去。
黄骥返回屋内走了一圈，方越知道他在想什么，对着他摇摇头。
这间屋子是给穆禾宛用作服装陈列室的，大部分空间都空了出来，一应摆设都撤掉了，很难从这裏找到什么工具。如果真的是康鹏做的，那么他那晚一定是在房间裏找到了什么趁手的工具可以打开对面槅门的插销。
等了几分钟，黄骥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秦国庆在群裏发的消息，他说蒋韶恒是李伊人的同居人，目前还不能排除嫌疑，需要单独看管。
黄骥熄屏，抬头对蒋韶恒说，“在对所有人的询问结束之前，我们需要把你隔离开，希望你理解。”
蒋韶恒楞了楞，点头，“好，我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