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大,烟灰刚堆起来一点,就被卷进风裏。韩云起看着发黄的天空,问,“明天能开船吗?”
“够呛。”秦国庆蹲在臺阶上,很快抽完一支烟,又点起一支。
韩云起背身给他挡风,笑道,“您的烟瘾够大啊,赶上我当年了。”
秦国庆连抽几口,尼古丁在肺裏走了一圈,他浑身舒坦,咬着烟,坐在了臺阶上。
他出身陜北,蹲着是他最习惯的一个姿势,只是韩云起看起来不太想蹲着,只是靠着柱子,随意地曲起一条腿。
秦国庆拍拍身边的地砖,“来,问你几句话。”
韩云起坐过来,“您不用纸笔吗?”
秦国庆说,“这不是正式传讯,就是随便聊聊,不用紧张,但是,”他话锋一转,“要说实话。”
韩云起把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参加自己儿子家长会时的正襟危坐,“绝对诚实。”
“你对郭倩三人的印象怎么样?”秦国庆问出第一个问题。
韩云起很是认真地想了想,说,“郭倩,我没和她说过话,只记得很酷。黑衣黑裤,黑靴子,短发,举手投足都很利落。来的渡轮上,我看了她的视频,怪不得有那么多女友粉,峨眉刺真的很帅,如果她没出事,我还想拜师学一学。李伊人……我倒是说过几句话,只能说,她是许多男人喜欢的那种类型。”
“你喜欢吗?”
韩云起楞了一下,笑了,“您们刑警,问话都这么犀利吗?”
他摇摇头,“不喜欢。”
“为什么?”
“她是个目的很明确的女人,我不是她的目标,给不了她想要的,又不想当舔狗无私奉献。所以,”韩云起笑着吐了一口烟雾,看着一团烟圈忽得散在空中,问,“您知道「舔狗」是什么意思吧?”
秦国庆说,“我还不至于完全和年轻人脱轨。那么高远志呢?”
韩云起如实说,“我不喜欢他。”
秦国庆等着他说下去。
“他不太有礼貌,说话声音很大,给我一种,想随时引起别人关註的感觉。而且能看出来,他是那种很自信的人,自我感觉良好。但对我来说,挺没素质的,如果不是李老板请我来,而他是不能忽略的拍摄对象,我都不想让他进入我摄像机的镜头。”
秦国庆没想到他对高远志的评价如此不保守,问,“你之前认识他吗?”
韩云起摇头。
“仅凭短暂相处就做出这样的评价,是不是太过武断?”
韩云起笑了,“秦队,您做刑警三十多年了,看人的眼光比我要精准毒辣,难道您对高远志的评价,是素质高有礼貌吗?”
秦国庆也笑了声,又摸出根烟来,这回他只是咬在嘴裏,并没有点燃,“你觉得,你们中间,谁是行凶的人?”
韩云起说,“我觉得我们都不是。不瞒您说,秦队,昨天你们来之前,我想了很久,把这裏每个人都想了一遍,但我找不出凶手来,我感觉,可能就是意外,但您却说是谋杀。我想问问,真的找到谋杀的证据了吗?”
秦国庆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沈,“你问出这个问题,有向警方套话的嫌疑。”
韩云起满不在乎地耸肩,“您也可以不说。”
秦国庆把目光放到远处,过了一会儿,开口,“别的不能多说,只能告诉你,的确是谋杀。”
韩云起沈默了。
“说说那封信吧,”秦国庆又开口,“小杭说,是你先发现的。”
韩云起便把今早是如何意外发现那个信封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说,“等事情过去,我一定要建议李老板在房子裏多安几个监控,真的。”
秦国庆把烟点着了,沈默地抽完,率先站起来,拍拍韩云起的肩,“你先不要上楼,等下小杭要传讯你。”
他走后,韩云起在臺阶上又坐了半个多小时,他把上岛那天到发现李伊人死亡之间的所有事情仔细捋了一遍,不断有新的细节被补充进来,他闭上眼,仿若灵魂出窍,飘到了这栋洋房上空,以一个俯瞰的视角重新看了一遍事情始末。
他慢慢睁开眼,眼裏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本想找出五个人中是谁最有嫌疑,却发现,没有人有嫌疑,没有人有时间完成这两起命案,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很充分,除非……凶手有多人。
韩云起想不出来了,一阵风过,他看了看天,远处翻滚着阴云,天色眼看着暗下来,又要下雨了。
他走进去,掩上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