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剑以为他在担心，拍拍他的肩，“我等下就跟队长说，你的嫌疑已经洗清了。”
隐在迷雾后的人像一个幽灵，洞悉着他们所有的动向，而蒋韶恒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也没有手机与外界联络，操纵那个不断发出私信的人，因此可以排除嫌疑。
蒋韶恒转脸冲他笑一笑，“谢谢。”
张剑在走廊裏走着，路过一间房时，从门缝下钻出来的风陡然急促了许多，冷风从裤脚钻入，他打了个哆嗦，搓着手臂敲开临时办公室的门。
那一间房裏，一个套着泛黄保护壳的手机被放置在茶几上，通往阳臺的推拉门开着，狂风挟着豆大雨珠砸进屋裏，靠近阳臺的那一半床很快就湿了。
穆禾宛站在阳臺上，穿着一件黄色碎花连衣裙，这裙子有些旧了，颜色并不如刚买回来时那样鲜亮，似乎在衣柜角落堆了很久，布料上爬满深刻的褶痕，离得近些，还能闻到淡淡的霉味。
它的款式也有些落时了，与今年流行的蕾丝与笼袖元素毫不搭边，却依然能看出来，它是被精心裁剪出来的，走线和锁边都十分精致，在裙腰上，绣着一个十分隐蔽的logo图案。
手机裏正在重放高远志的直播，音量不大，风雨声完全盖住了高远志痛苦急促的喘息，只看到左下角疯狂弹出的留言。
这一晚过后，再也没有江华大学毕业的自由经纪人【远方的志】，她知道这一段让所有观众震惊和猜疑的直播一定会被人录下来，长久地保存在互联网上，人们会讨论他做过的事，讨论他的死，他留在镜头前最后的影像会变成一段人们随口抛出来取笑的谈资。
穆禾宛露出一点笑意。
但是人们会反省吗？
她不知道。
以后还会有别的高远志、郭倩和李伊人吗？
她也不知道。
穆禾宛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土腥味的空气，冰冷的雨水很快把她全身浇透了。九月初的沿海地区，夜晚的温度低到让她错觉进入了冬天，她的胳膊在抖，嘴唇也在抖，但她并不想进入温暖的屋裏。
过了一会儿，风势小了一些，云层散开了一小片，露出毛月亮隐约的轮廓。穆禾宛轻轻抬手，拔下脑后的珠花簪子，一头如瀑长发失去固定，纷纷扬扬飘飞在风中。
她垂下眼，一点点把珠花簪子尾部的缠线解开，从中抽出一根极细的铁丝，慢慢将它伸进槅门的缝隙中，挑开插销，借着雨声的掩盖，悄无声息拉开了槅门。
她站在高远志的窗下，看着百叶窗上投射出来的幢幢人影，慢慢走进了一步。
窗户的密封并不算好，高远志破风箱一样的沙哑嗓音断断续续传来，他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伴随几声痛苦的咳嗽。
不知不觉间，穆禾宛眼泪流了满脸。
在她的房间裏，高远志的坦白还在继续，已经湿透的床上，康鹏口鼻处缠着一圈黄色胶带，已经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