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
韩云起楞了楞,一下从沙发裏坐起来。视网膜适应片刻后,他走到门边拉开大门。
外面也是一片浓黑,月色和星光全被厚重的阴云遮掩,西南天边有一束光,像有生命一样翕动,一呼一吸地闪烁。
那是灯塔的光。
过了一会儿,韩云起听到有人大声问,“停电了吗?”
门扇隔音不好,几个住得近的隔着门一问一答。
“是停电了。”
“草,我洗着澡呢!”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趴在栏桿边向下张望,一个个电筒发出刺目的光直往韩云起脸上照。
“可能是电压问题,电闸跳了。”韩云起半闭着眼说。
“你能帮忙找找电闸在哪儿吗?我洗澡刚洗了一半,洗发水还没冲呢。”有人问。
韩云起没怎么跟他们说过话,对他们的声音很陌生,借着手机电筒的光,他看清说话的人应该是厉帆,那个警校毕业的网红博主。
“行,不过我也不熟悉,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韩云起也亮起手电,凭着经验往墻壁边边角角找。
他在一楼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电箱,只好返回去,仰着脸跟楼上一堆满含期待的目光对视,“找不到。”
七嘴八舌的不满和议论顿时响了起来,这时,二楼一间房门开了,韩云起听到声音,收起手机,有些幸灾乐祸地看过去。
蒋韶恒从李伊人房裏冲出来,衬衫扣子都没来得及扣,裤子好歹是整齐的,估计是被打扰了好事,脸上带着急躁和愠怒。
“不好意思,老房子电路可能有些不稳,我已经叫维修工来了。”
蒋韶恒一边跟大家道歉,一边从楼上冲下来,经过韩云起身边,“你来帮把手。”
韩云起发现他使唤起自己来是越来越顺手了,挑挑眉,跟了过去。
“电箱在后面。”
韩云起看了看那臺巨大的四开门冰箱,明白了蒋韶恒为什么要自己来帮忙,卷起袖子蹲下去,和他一起一点点把冰箱挪开。
“谢了。”蒋韶恒喘几下,拉开电箱门查看。
果然是跳闸了。
他试了几次,电闸掰上去,又自动跳断,供电还是没恢覆,“这下麻烦了,恐怕是电线烧了。”
韩云起帮他打着手电筒,“那怎么办啊?”
“等蒲师傅来吧。”蒋韶恒急出一头汗,搞了半天,总算把应急电源启动了。
走廊亮起一串荧光绿色安全箭头,天花板上每隔三米有一盏低瓦数白炽灯。公区视物不成问题,只是卧室光线暗淡,只有烟感器的红色闪光和床头一盏暗淡的壁灯。
厉帆顶着一头泡沫,很不满,“基本的硬件设施都这么拉跨,你们十一能开业吗?”
蒋韶恒赶忙道歉,“我已经叫维修工来了,热水器裏储存的热水是足够的,洗澡应该没问题。”
“黑灯瞎火怎么洗啊?”厉帆质问。
蒋韶恒也有些为难,想了想,“我可以帮你打手电。”
厉帆一下子怒了,“你有病啊?我洗澡你在旁边看?”
蒋韶恒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浴室裏有浴帘的……”
“接了这个工作,算我倒霉!”厉帆把门一摔,回屋了。
蒋韶恒又忙着给其他人道歉,大家抱怨一阵,知道没什么办法,只能回去等维修工来。几个女生觉得害怕,都用椅子挡着门,让门开着。宁羽要洗澡,却不敢关门,央求嘉辰进来陪自己说话,嘉辰抱着电脑去了。
这么一闹,韩云起更加没睡意,窝在沙发裏戴上耳机。
蒋韶恒从冰箱拿出两罐可乐,扔给他一罐。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外面紫色闪电不时划破天空,雨点撞上玻璃,发出劈裏啪啦的噪响,倒显得屋内十分安谧。
老洋房的大门在改建时被保留下来,门框上的彩色琉璃经过半个世纪的风雨,颜色已变得陈旧,但天气晴好时,会在地板投射出五色绚烂的光影。
门是蒋韶恒提议留下来的,他第一次迈进大门时,流光溢彩的琉璃光影投射在他身上,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万花筒裏看到的世界。
“我很早就知道你。”蒋韶恒说。
“哦,”韩云起拉开易拉罐拉环,罐内空气冲破阻碍,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知道我什么?猥亵女演员吗?”
“不是,”蒋韶恒闭着眼回忆,“我那时的女朋友,是你们学校表演系的学生,演过你的作品。”
“是吗?”韩云起来了兴趣,“什么名字?”
“乔冰。”
“哦,她。”
韩云起记得乔冰,长得不算漂亮,却很有灵气和天赋,只是毕业后没见她有什么作品。
像是知道韩云起的疑虑,蒋韶恒说,“给富二代当后妈去了,一出道就退圈。”
韩云起笑笑,“她是那种很旺人的长相,性格也好,难怪富豪喜欢。”
“她只拍过你那一部作品,前几年我遇到她,她跟我说,其实还想继续拍戏,只是老公不同意。”
韩云起有点为那个记忆裏活泼灵动的女孩惋惜,又听蒋韶恒说,“我跟她在一起时,她陆续递过几次简历,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能出演你的作品,她觉得很高兴,跟我说,你是第一个把她拍得那么好看的导演。那时候我有点吃醋,就去看了那部片子。”
韩云起立刻求饶,“求别提黑历史。”
“不,即便用现在的眼光去看,依然是部很优秀的片子。”
韩云起默了默,说,“谢谢。”
“听说你不做导演了,乔冰比你自己还难过。”
韩云起灌了一口可乐,并不想在最容易暴露内心情绪的黑夜谈起这样的话题,于是转而去调侃蒋韶恒,“刚才没吓着吧,听说那啥的时候受到惊吓容易痿。”
蒋韶恒:“……这倒没有。”
两人正说着,楼上有人下来了。
蒋韶恒挥挥手,“这边。”
那人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剧本杀狂热爱好者阿鸦。他把格子衬衫换了,穿一件黑色t恤,胸前一个可达鸭。
“那个,能不能问问有没有人想下来玩游戏的。手机快没电了,有点无聊。”
蒋韶恒想了想,也觉得在等待中很容易滋生暴躁情绪,得组织大家做点事情分散一下註意力,于是在群裏问了一声。没想到,响应的人还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