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和张简听完,觉得虽然大豪说的情况有可能发生,但也牵强,可又说不上来他们有什么故意拉错尸体的动机,毕竟他们连另外两家客户的信息都提供了,那两天附近确实有两个不同县城的两具尸体要二豪拉去火化。
“那天晚上你们拉走尸体,没人看到么?主家没人拦着?”
严爱人发话了:“县裏丧事繁琐,我们当时都几天没怎么合眼,早就睡下等着凌晨四点出殡……当晚只有我侄女一个人在守夜,她不认识我们联系好的当地殡葬队,以为大豪他们是去下葬前帮忙换棺的,以为拉走的是空棺。事情……就是这么巧,阴差阳错的……”
“你侄女叫什么?”
“严……严冬。”
张简楞了下,严冬,好友蔡耀民之前那个未婚妻,难怪他这半天看着严爱人眼熟,似乎在订婚宴上见过。
世界还真小。
和刘雪一起查验了殡仪馆的停尸间,没什么问题,所有的尸体都有明确的来源,如果真是偷尸团伙的,也不至于偷到熟人那裏,看来的确有可能是误会一场。
不过保险起见,二人还是决定去严冬如今工作的地方走一趟,反正严爱人说侄女也在市区。
“严冬的工作单位具体是?”刘雪问道。
“英杰体校,就是体育街那个民办体校。”
刘雪觉得这个学校的名字十分耳熟,想了半天,忽然意识到7月初那个“面具偷尸案”裏,墓中的骨灰——在外乡淹死后火葬的15岁少女,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她记得那个女孩病恹恹的母亲,记得那张毕业合影。
照片上的大字写的正是“英杰体校”,当时刘雪还觉得“射箭专业”十分特别。
路上,刘雪把这个发现讲给张简听,他便讲了之前认识严冬的事情,二人越发觉得巧合。
同时,张简也和刘雪说起最近让他头疼的古庙刨尸案,聊到那个奇怪的凶器。
刘雪听着,有些心不在焉,手裏还在鼓弄着那个狐貍面具,那是她在早市上买的。当时这个狐貍面具让她一下想到那个面具偷尸案,当时的报案人说,他看到偷尸人戴的面具像是什么动物的形状,总之是两个尖尖的耳朵长在头顶。
这个画面总是在刘雪的脑中挥之不去,偷尸戴面具,太邪典了。
尖尖的耳朵,莫非是狐貍——确实有些符合狡猾坏人的心智,所以刘雪买来把玩。
张简看着“狐貍”头顶呈60°锐角的耳朵,它们如果是两个细长刺刀,会怎么样?
他从刘雪手中一把抢过那个面具,用手挡住“狐貍”脸,盯着它的耳朵,看得出神。
莫非,他一直在找的凶器是动物形状的东西?或者……就是面具?
不过好像没必要特制一个动物面具去杀人,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张简摇摇头,面具被刘雪轻轻打掉。
“张大队长,你怎么了?”
她一边捡面具,一边抬头好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忽然把咱俩的案子强行关联了一下。”
“你是说,体校和严冬吗?”
“我的案子裏也没有严冬啊,她只是我认识的人……我是觉得我手裏这个案子的凶器很像这种动物的耳朵。”
刘雪若有所思。
“不过张队,你要说有关联,其实还真有一点,两个案子的凶手都对尸身感兴趣。”
张简侧身看了刘雪一眼:“怎么说?”
“我的面具偷尸案,罪犯发现是骨灰就放弃了,我隐隐觉得,那个案子和其他偷尸案不一样……你的古庙刨尸案,罪犯挖了内臟出来,尸体呢?尸体哪去了?会不会是凶手拿去有什么用处?”
“我也想过是不是凶手有恋尸癖什么的,可恋尸也不会恋一个老头子的尸啊,所以我一直觉得凶手只是为了洩愤,尸体大概也切得七零八碎了。”
说着,二人来到平阳市英杰体校,白海平在教务处接待了他们。
得知他是严爱人的丈夫,严冬的姑父,张简和刘雪对视一眼——又一个巧合。
严冬还在上课,白海平去喊人,只剩他们二人在办公室。
张简一向对艺术感兴趣,平时没少琢磨,常常因为过于阳春白雪显得和同事格格不入。看到白海平办公桌旁的油画,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一副叫《圣母与小兔》的名画,是西方油画之父、意大利画家提香·韦切利奥的作品。
那是张简十分喜欢的一位艺术家——色彩运用的大师。他总是巧妙地运用光线和色彩,以独特的手法将画面中的互补色和相近色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新的和谐。
眼前这幅画,纯白色的兔子与圣母明亮的衣物便有着强烈的对比,使兔子虽然在画面中所占面积不大,却非常引人註目。在温暖的金黄色光线照射下,整个画面显得和谐而宁静。
相比视觉,这幅画的寓意也极“典”。
油画的中心处的圣母玛利亚,手放在一只兔子上,而画面左边是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婴儿正要递给她。
兔子在西方文化中,总是代表情欲,甚至因为兔子多产,被视为淫欲的象征,和邪恶挂钩。所以这幅油画裏,圣母与圣子的脚边出现兔子,便代表纯洁战胜邪恶。圣母紧抓着兔子的动作,代表着克制淫欲之意。
是啊,世人用“圣灵感孕”来解释圣母玛利亚没有丈夫便生下耶稣。她摁着兔子,便是摁下情欲的诱惑——”圣母无原罪成胎”。
突然,张简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问刘雪。
“你说的那个目击者,是怎么描述盗墓人的面具的?”
“像是动物……有着尖尖的耳朵。”
“有没有可能,是尖尖的……长长的耳朵?”
刘雪看了眼手上的狐貍面具,又看了眼油画上的兔子,面具偷尸案中那个体校15岁少女的脸和白海平的脸,在她脑中交叉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