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阳和严冬则延续着昨晚的尴尬。荀阳一边为利用严冬愧疚,一边为她的态度欣慰。最起码,她到现在都没有质问和责怪过自己。而严冬一边知道自己小时候间接“害”了荀阳一家,一边又知道爷爷可能在他手裏,她感到自己的态度在慢慢地滑向荀阳,连他昨晚的提议都答应了。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却总能把冬天变成了春天……”
一道声音响亮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个安静的密闭空间,严冬吓了一跳。
电子歌声从后面传来,严冬一回头,竟是蒋晓美,她正坐在后备箱位置旁若无人地接着电话。
“哎呀老爹,我睡得正香呢,你把我吵醒了……我就和同学出去玩两天,不用操心这操心那的,我丢不了。你跟我妈学学,给自己找点事儿干,别把註意力放在我身上,就这样,没信号了,我挂了啊。”
严冬看了眼正在开车的荀阳,又看了眼一脸无奈的李峰,他们好像都知道蒋晓美的存在。
“就你这样,还说自己靠谱,手机都不静音。”李峰笑着说。
“这辆车裏不是没外人嘛,是吧,严老师。”蒋晓美双手搭在后排靠背上,笑着看向严冬。
严冬没吭气。她回过头,正视着前方,大概明白了他们想要做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此刻置身的这辆车,像一颗缓慢发射的子弹,正瞄准着前方的车辆,无论射击成功与否,目标旁边的无辜之人都会受伤。
很快,车开进了密林。
荀阳感觉到有辆车一直在跟着他们,而且,那辆车十分眼熟。但很快,那辆车就像感觉到被发现似的,又消失了。
他们今天要去的,是一个位于海拔1000米的“白宫”——外观看起来现代感十足的半山民宿,被绿色森林紧紧包裹着。视觉上,藏身于林的民宿那几何线条下的三角单体式结构,与周边自然环境的冲击感十分强烈,而裏面是侘寂风的整体木作,天然质朴的零落感简洁而治愈。
的确是个适合近距离出游的好地方。
他们订了两个套间,三位男士一间,三位女士一间,也方便在房间内泡私汤。
停好车,放好东西后,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众人来到民宿的公共大客厅——和餐厅一体,有松软沙发,有移动电视,有大落地窗,居家感十足。
民宿为他们准备好了精进料理——不远处就是有名的神隐寺,这一代都以清淡的修行料理为特色。
“这么素啊,还好我带了肉。”白海平嚷嚷着,把刚从车裏拿出来的冻肉放进了厨房的冰箱中。
“我也带了肉,虽然没那么新鲜,但是方便,开袋即食。”说着,李峰也从书包裏掏着什么。
“竟然有人和我一样有先见之明,我看看你带了什么。”
白海平凑了过去,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凝t固了。
众人看向李峰掏出来的小吃,包装袋上赫然写着“麻辣兔头”、“香辣兔肉”、“五香兔腿”。
“哎呀,你怎么那么重口呀,小兔子那么可爱,你还吃兔子,我爸也属兔,我们家没人吃的,你自己吃吧。”
不明所以的白冰洁打破了尴尬。
严冬和李峰死死盯着白海平,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很自然地回到座位,坐了下来,平静地接受了这一顿素食。
“中午尝尝这儿的特色也不错,这个民宿家伙什儿齐全,我肉也带足了,咱们晚上烧烤。”
众人坐下来后,荀阳拿出两个首饰盒。一个给了严冬,一个双手递向严爱人。
“姑姑,上次去家裏太突然了,我也没机会准备见面礼,这次出来也是沾了小冬的光,享受姑姑姑父的照顾。听小冬说从小你们就是这样,对她好,张罗吃张罗玩,我也没什么可表示的,小小礼物,笑纳。”
严冬意外地看着荀阳,不知他什么时候备下了礼物。
她打开自己的首饰盒,是一个吊坠为太阳样式的项链。
她看向严爱人那边,猜不透荀阳有什么目的,竟这般做戏做全套。
严爱人同样觉得荀阳有些奇怪,难道不用自己苦口婆心地自白,他就为了严冬接纳了自己……还是他在为自己强奸犯儿子的身份心虚……不,他要真有愧就不会偷尸体了。
不对,一定有哪裏不对。
她心情覆杂地打开首饰盒,裏面躺着一副金灿灿的大耳环,样式像极了当年齐麟送给自己的那一副,也是给荀德光定罪的那一副。
荀阳眼睁睁地看着严爱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吓得手一松,没抓稳盒子,耳环掉在了地上。
“妈,你怎么激动成这样,这是多久没收到过礼物了。”白冰洁低头去捡。
原来,他在这儿等着呢。
严爱人咬咬牙,挤出一个笑容。
“太客气了小阳,我这……怎么好意思收呢。”
“就是一点心意,和姑姑姑父对小冬的关照相比,不值一提。”
“妈,你这次出来太素了,正好戴上,我给你戴!”
白冰洁说着,吹了吹耳环上的土,又拿手擦了擦,将耳环对准严爱人的耳朵插了进去。
“看我姐夫多好。”
严爱人还没反应过来,耳环已经戴上了。
如果有一面镜子,严爱人大概能看到,自己现在笑得有多难看。
“是谁在夸我啊!”
一个粗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严冬噩梦裏的那个人走了进来。
是蔡耀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