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液体从那小小的身躯裏渗出濡湿了她的衣襟,几次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僵硬的伸出手触了触孩子的鼻尖,没有摸到一点鼻息。寒意浸透了她的躯壳,抽出了所有的温暖与欢欣,她就静静站在那裏变成了一尊雕像。
片刻后,她动了。
那具小小的身躯被轻轻放在小小的床上,她靠着床坐了下来,唱起了摇篮曲,尽管,粗粝的嗓子唱出的曲子并不悦耳,可她还是一遍遍的唱着。
睡吧
睡吧
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睡吧
睡吧
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
在这嘶哑的歌声裏,孩子竟真的睡着了。
她倚在床边安静的流着泪,一抬头就见江云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了一把尖刀,是一把杀鱼的刀。
女人空洞的眼眸一下子有了光彩,是啊,时间不多了,要杀鱼,赚钱,有钱才能给囡囡治病。她转过头看着趴在地上哭嚎的男人,就像在看一条待宰的鱼。
男人的膝盖早已被打碎了,见到这饱含杀意的目光,他竟一下子恐慌起来,艰难的用手撑着身体向后挪动不住地挪动,口中不住的求饶:“然然,你冷静一点,我们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想要孩子是不是,我们可以再生一个……”
女人充耳不闻,只是不断重覆着那一句“要杀鱼,要挣钱,要治病。”一步一步靠近了他,接着高高举起了那把尖刀。
原来他也怕疼啊!
这条鱼力气很大,还有挣扎的能力,只是他每挣扎一次,女人就面无表情的再捅一刀。
开膛、破腹、去骨……女人一板一眼的处理着,就像处理之前的每一条鱼。原来人和鱼也没有什么分别。
在这场漫长的凌迟裏呻吟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刺鼻的血腥味和满室的寂静,一切都结束了。
女人似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她不再疯狂,而是对着挂在墻上的那面小镜子开始整理自己的着装。将杂乱的头发梳理平整,用毛巾一点一点擦去溅在脸上的血,最后再换上一条鹅黄色的裙子,不是柔弱的栀子,而是肃杀的黄菊。
她终于笑了,她带着明媚的笑意走向了小床,然后闭上眼睛静静的躺在孩子身边。
她死了。
江云忽的想起了大学时某一堂课,每一个人需要分享自己对于未来人生的打算,在那繁覆美好的计划中,少女怯生生的站在臺上说出她的渴盼:“我想成为一个好妈妈。”
臺下是周围人的哄笑……
江云的心底突然漫上一股奇异的刺痛,为自己也为这个可敬的母亲。窗外黑云滚滚,好像有什么危机即将来临,现在苏荷的报覆对象只剩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