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等待着收到礼物的人,也等待着汹涌的恶意。这颗青涩的果子在还未成熟时刻就被恶意摘下就此彻底糜烂。
哪怕锁在照片裏她依旧在笑,单纯的鸟儿被锁进了金笼子,翅膀和铁链连成一片,拉扯一下就是鲜血淋漓。原来那牵动他心弦的那种天真纯粹的笑只是一种驯导出来的讨好,而他渴慕的幸福只是爬满蛆虫的垃圾。
江云忽的想起了故事裏那个在草地裏打滚,在田埂上歌唱的姑娘,总要为她做些什么吧,片刻后他按亮了打火机。
幽绿的火焰将几张纸片烧成了灰烬,四散的火星飞向了各个角落,霎时,火光冲天。
火焰蚕食着牢笼,舔舐着罪恶的灵魂。一个个相框受不了高温的炙烤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锁在框裏的每一个苏荷都跳了出来带着笑容在火焰的灼烧中化为灰烬。
烟雾腾空而起,火焰像波浪在地板上荡漾,这是红色的浪花,是血色的河。
真是疯了!直到那火焰灼烧到身侧,江云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慌似的推开门,门外已是一片血红。
烧的这么快吗
这个念头只一瞬就被求生的欲望所取代,他已经顾不得所有了,眼下最重要的只有自己的安危。
一层又一层臺阶,一扇又一扇门,他的脚下生出了风,到最后已是慌不择路,余下几步几乎是半滚半爬跌出去的。
头发和着草屑缠成一块一块,他躺在荒草堆裏,安静得像空气。
空气总是要凝滞的,江云艰难直起身子,拖着满身伤痕退到了安全距离外,这才看到自己带来的那把伞就搁在一旁的空地上。
而眼前的大火太美丽了,浓烈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雨水落在火中没有熄灭一点点火星,反倒是激起了一道又一道热浪,隔着这么远距离江云依然能够感到那股喷薄的热气。
黑烟团团,将这座小小的屋子笼罩在其中。簇簇火苗将空气烤的枯焦,刺鼻的焦臭味将那簇新的房子,墻外的梧桐连同连天的衰草裹成一团,它们会随着罪恶在火焰的灼烧中迎来新生。
在一片劈啪作响中,江云听到了呼救声。男声、女声,一声又一声,他们高喊着他的名字,像以前的他一样伏在地上摇尾乞怜。
“真像一条狗啊!”江云想。
只是他没有理会,撑着那把伞站在雨中,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见他没有动作,呼救变成了一种尖利的哭嚎,哭嚎换成了咒骂,咒骂化为了恳求。
真是悦耳!
好久没有听到这么动听的声音了!
江云看着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的手机,无奈的摇了摇头。显然,不是他不想救,只能说他们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为他们嘆息一声掉两滴眼泪也就够了。说到底那个打火机还是从苏荷床头的小抽屉裏摸到的,四舍五入他们的女儿才是罪魁祸首。
火焰越烧越烈,哭声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了低低的呜咽,在劈啪声中已是不可闻了,恍惚间他听到了苏荷的笑声。
丝丝如耳,一如夏日的清风吹来满池的荷香。
周遭是一片死寂,没有人理会这出闹剧,除了天上的飞鸟,这是一片与现实割裂的土地。
江云按下心中的不解,只是下意识觉得今天的这场意外恐怕会像苏荷的死亡那样被人遗忘,而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于是他再不理会眼前的狼藉,只是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地方,说不定会有惊喜正在家中等待着他。
汽车驶离后,身后的一切悄然静止,然后迅速崩溃、瓦解。
雨终于停了。
雨后的小路依旧泥泞,走起来还是会一步一滑,不知道还会不会人摔在路上,溅上满身泥浆。棺材似的小房子像一条大黑狗,低低地伏在荒草堆裏。
那个女孩还会在草地裏打滚,在田埂上歌唱吗
没有人知道,迷雾重新覆盖这裏,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