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肉仙儿
万安期躲在钱焘身后,钱焘手裏拿着把铁剪子,看着门口不敢放松。
钱焘是宫裏的一名宦官,伺候了朱太妃多年,这次也随送灵队伍而来,贴身服侍朱太妃起居。
“不然,打开门看看?”
说话的是一名干瘦的小个子女侍,名叫杜鹂,此时正双手攥着发簪躲在万安期身后。
“不行。”万安期斩钉截铁。
朱太妃眉头紧蹙,在窗边徘徊,时不时向外探头看去。
要是朱福在就好了,万安期暗自念道。
变故是在万安期起夜时发生的。
赶了一白天路,万安期口渴难耐,晚饭时喝了三四碗粟米粥,导致他起夜好几次,一宿都未睡熟。
他最后一次起夜时,听到了些窸窣声响,既像有人磨牙,也像偷吃夜食的动静。
万安期顺着声响凑近看去,只见一名女子披头散发,压在一名男子身上扭动。
男女亲昵,万安期见过不少,但在这种地方亲热,属实罕见。
后妃与官员在州府、驿站和客栈下榻,禁军兵士在野外扎营,民夫与乐班则在被安排在谷仓中,席地而睡。
先不论谷仓裏陈年发霉的粟米、老鼠屎和鸡粪混在一起的味道,就单说睡得横七竖八的人,这都不是一个能亲热的地方。
本着好奇,万安期凑近看去,借着谷仓外昏暗的火光,他看见女子一直在揉、压男子的头。
“你湿不湿?”
女子发现了万安期,直起身子问道,她嘴裏正在嚼着某种噎人的东西,说话有些不清楚。
一股奇异的味道窜如万安期鼻腔。
闻起来像某种菌子,青草气息中又夹杂着些许松木香。
万安期揉了揉眼睛,发现女子脖子上有一个奇怪的首饰。
谷仓外路过了一伙人,他们手裏的火把将谷仓照亮片刻。
万安期看清了,她脖子上不是首饰,是一支箭矢。
箭头从她的喉咙伸出来,箭羽留在她的后脖颈。
她是白天被禁军郎官郝随射死的女侍。
女侍身下男子的眼眶变成了两个血窟窿,夜晚寒凉,血窟窿裏冒着腾腾热气。
他的头顶也只剩下一片红紫。
万安期抬眼望去,女侍正嚼着他的一整张头皮,t枯草般的黑发从她两侧嘴角垂下。
“朱福?朱福?”
万安期轻声唤了声身旁的朱福,随后转头发现他的铺位已然空了。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
女侍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
万安期抬起头,只看到女侍岔着腿,跨站他上方,三尺长的散发披垂下来,将万安期的脑袋整个裹住,嘴裏仍不停念叨着。
女侍口中的涎液与血水滴落在万安期额间,传来一阵滚烫。
万安期惊叫一声,连滚带爬跑出谷仓,一路上不知踩到了多少睡着的人。
家家户户门扉紧闭,看不到烛火,街上也空无一人。
满是裂纹的青石板格外硌脚,万安期光着脚在巷道裏狂奔,铺着薄雪的路很滑,令人不敢撒开腿跑。
他不断朝两旁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