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要学会放松自己。”慕山做着深呼吸的样子,然后从箱子裏面拿出一个风铃:“每个人都有放松自己的方式,比如我,我就喜欢风铃的声音,也愿意和朋友分享。风铃声音,有一种在倾听的感觉。你应该也喜欢吧?”
慕山一边说着,一边从箱子裏又拿出一个不銹钢架子,把风铃挂在上面。何秉谦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到了窗边。刚刚何大海站的地方,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何秉谦闭上眼睛,风声带着风铃的声音,确实让人感觉到舒服。
“有烟吗?”何秉谦问道。
慕山先是楞了一下,然后从口袋裏掏出一包烟扔给了他。何秉谦却在墻角蹲了下来,蜷缩在角落点燃了一根烟。
慕山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何秉谦却完全没有在听。他吞吐着烟雾,瞇着眼睛透过萦绕的白雾死死地盯着书桌上的电脑,他想起了陪他在门口抽烟的三爷,还有坐在路边抽烟的晓凤。
我谁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他心裏想着。
风铃的声音不断传来,夹杂着慕山呢喃的声音:“放松,放松……”
狗屁玩意儿。何秉谦虽然有点犯困,心裏却充满不屑和抗拒。不知不觉间,烟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疼得把手一甩,意识却一下子模糊了。
……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坐在书桌上,盯着电脑看,看得很着迷,表情充满了恐惧,脸上的肌肉都拧在了一起。烟头烫到了他握着鼠标的手指,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把烟头掐灭。
而显示屏上,是一大段文字和触目惊心的图片。图片是一个看起来刚刚经历过爆炸的房子,已经看不到原来的模样,门口全被烧焦了,被黑烟熏得外墻惨不忍睹。而从门口散落的几个花圈架子,何秉谦可以勉强认出那是瘦爷的花圈店。
而配图下面的文字更是触目惊心:快活街爆炸案,花圈店内多人死亡……正在调查中……死者包括我市着名青年企业家林果……案件怀疑与快活街女大学生坠楼案有关……
他发疯似地继续搜索,爆炸案的死者名单……只搜到论坛裏,死者裏面还有快活街原业主的弟弟沈重三……沈重三……不就是三爷吗……三爷也死了……那之前在快活街裏见到三爷……只是幻觉?那快活街裏还有谁?谁是真的……
……
何秉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他站了起来,用力地扯住自己的头发,不停地t拍打着自己的脸,他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得生痛,脑海裏又出现了一个画面:黑夜,快活街的花圈店裏很多人,九日发疯似的拿着一把水果刀要砍向瘦爷……而背后的角落裏,三爷摇摇晃晃地拎着一个煤气罐……
爆炸案……九日……瘦爷……也在裏面……他们都死了吗……
何秉谦越想越痛苦,他根本听不到慕山在惊慌地呼喊自己的名字,他只是愤怒地把风铃扯下来扔在地上,发疯似地大喊:“烦死了!!别吵了!!!”
然后他如同丧尸一般在房间裏踉踉跄跄地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拉扯着自己的头发,喉咙裏发出沈闷的呜咽声。
外面客厅的何大海、淑姨、唐泽铭听到动静不对也冲了进来。
何秉谦却挣脱开众人,拿起桌面上的车钥匙就跑出了家,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从消防楼梯快速地跑了出去。
在楼下,他一眼就认出了那辆黑色轿车,他开着车就往南岸镇飞奔。开出小区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气喘吁吁地追下来的唐泽铭。
顾不了那么多了。在路上的时候,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自己真的是个疯子吗?三爷……瘦爷……九日都死了……那快活街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吗?
那他为什么会在天臺醒来?那晓凤呢?晓凤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吗?
黑夜中,他饱含着泪水终于到了快活街。他把嘴唇都咬破了,因为过于紧张而不断咳嗽干呕。他把车停在路边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路口的小面馆,老板正在准备收摊。一边收拾一边看着他走过来,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
他对着老板竖了一个中指,然后转进了快活街。
晓凤的店裏还在亮灯。粉红色的柔和灯光此刻让他觉得无比温暖。他双手支撑在大腿上,弓着腰,气喘吁吁。
除此之外,快活街裏一片漆黑。花圈店的门口并没有白炽的灯光,隐隐约约地看到麦田青年公馆的招牌都已经东倒西歪了,玻璃门是破碎的,裏面只有一些零落的桌椅。大松的火锅店,大门紧锁。
他用力地扇了自己几巴掌,确实是疼的。
他又抓了几下头发,然后走进了落凤轩养生馆。
他的心跳得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