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与可乐鸡翅
他围着围裙,腰上细细的带子随便系了个蝴蝶结。陈先生穿的还是平时的旧t恤,绑在后面的围裙系带把衣服束了起来,习惯了他松松垮垮的装扮,忽然看到他在这围裙带子下现了形的腰身,肖与哲有那么一瞬间体会到了遗忘已久的触电感觉。
陈珂大抵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他回过头来。看见肖与哲回来了,他伸手把厨房门趟开。“今天这么早?还想炒完这个菜打个电话给你。”陈珂一边翻炒着锅裏的菜一边说,“想做可乐鸡翅来着,没可乐了,你去买瓶回来?”
厨房裏即便开了抽油烟机,锅裏冒出来的油烟水汽还是让厨房裏闷热得过分。陈珂特别怕热,站在锅旁边的他,热得从脸到脖子都是红的。习惯了平时横行霸道说一不二的那个陈先生,忽然看见一个脸红的陈先生,这视觉冲击还是有点厉害,尽管他的脸红是物理性而不是社会性的。别说买一瓶可乐,这时候的肖与哲,就算叫他买一车可乐,他可能都会答应。刚刚才回到家又累又热的肖与哲,转身又蹬蹬蹬跑出去买可乐。
看到兴冲冲抱着可乐冲进厨房的肖与哲时,陈珂有点想笑:“不是……我要做可乐鸡翅,你给我买瓶2.5升的回来,是想喝鸡翅可乐汤?”
“你说‘买瓶’,又没说大瓶小瓶。”肖与哲把可乐大炮放在竈臺上,“这不是怕你不够吗。”
“便利店老板要是知道你买这么大瓶可乐,是为了做可乐鸡翅,他可能以为你要做一盆。”
陈珂哧的一声把可乐打开,瓶子太大,陈珂还得把锅铲放下,双手并用才倒得出来。肖与哲帮不上忙,就站在旁边看。鸡翅个个都长那样,看它们,还不如看陈先生。陈先生做饭的时候很专註,註意力就在一口锅十来个鸡翅上。
肖与哲靠在旁边冰箱上,凝神看着陈先生的侧脸。这个角度的他,肖与哲这么多年来,已经看过许多次。从以前他打比赛的时候,到他开车的时候,到现在。他的眼裏只放得下面前方寸之地那点东西,肖与哲的眼裏也只放得下他。他专註的样子有种特别的吸引力,从前是这样被吸引,如今也是。抽油烟机发出呜呜的抽气声,锅裏的鸡翅被煮的呲啦作响,这时候的厨房,却有种别样的宁静。时间变得好缓慢,世界变得好小,肖与哲能看到的,不过眼前一个人,一口锅,区区十来个鸡翅而已。
很快,鸡翅收了汁,肖与哲捧着个盘子,看陈珂拿锅铲把鸡翅装到盘子裏。煮熟的鸡翅表皮光滑透亮,可乐给它们上了一层淡淡的焦糖色,看着十分诱人。
和陈珂一起把菜都拿出来,放到桌上,之后,肖与哲又帮着盛饭。太久没折腾过电饭煲,连开盖瞬间蒸汽会很烫,他都忘掉。他摁下按钮,冷不防被电饭煲裏冲出来的热气烫得一缩,旁边拿着碗筷出来的陈珂露出了一个看大少爷学干活的笑。肖与哲烫得拿着桌上的湿碗布不撒手,死鸡撑饭盖地争辩一句:“菜不会炒饭还是会煮的好不好,一时不小心而已。”
自从爸妈调去广州,抛下他过起快乐二人世界之后,肖与哲就好久没吃过这样的住家饭。外面的饭馆用的锅大,炒菜的火也更旺,做出来的菜,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和家裏自己做的有些区别。太久没吃过家裏的饭菜,肖与哲都快忘记这区别到底是怎么个区别法。他夹起一个鸡翅,咬下一口,熟悉又已有些陌生的味道,顿时把他关于家的记忆都唤醒过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习惯一个人生活的日子,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多个人和自己一起住,是这么快乐的事情。
见他吃得若有所思,陈珂问了句:“怎么,是不好吃还是太好吃了?”
“太好吃了。”肖与哲由衷夸讚,“我只是好久没吃可乐鸡翅了,有点怀念。”
说完,肖与哲看看桌上剩下的其他菜。一个蒸蛋羹,一勺子下去,滑嫩嫩的,碟子边缘还没有蜂窝泡泡。一个青瓜炒肉,青瓜炒得刚刚好,生一分则涩味未去,熟一分又失其爽脆。还有一个豆腐鱼头汤,汤色雪白,豆腐却不烂。都是家常菜,谁来做估计都是差不多的味道。但让肖与哲惊讶的是,所有菜的火候都拿捏得刚刚好。陈珂这是第一次用他家的炉子用他家的锅,他这已经不是经验老道,火候在他这裏已经成了一种直觉。他说他小时候就会做饭,所言不虚,这种手感,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
对他陡然多了几分敬意的同时,肖与哲又觉得有些窘迫。他是这种级别的选手,之前自己还给他做早餐来着,做出来的东西,连自己这种菜鸡,都吃得出来不好吃,那么他……
“你又怎么了你,”陈珂看着对面若有所思了好久的肖与哲,“你吃个饭心理活动这么多,你是美食节目主持吗?”
“不是,我想起,我之前还给你做早餐……很难吃吧?”
陈珂总在这种时候很诚实:“是有点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