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与哲妈来访
肖与哲病了,做早餐和搞卫生的任务,都只能落到室友陈先生的身上。
陈先生依然很凶,对于照顾肖与哲这件事,他看起来总有些不情不愿的。脸上不情愿,嘴上也不留情,提早回家做饭要是被肖与哲问一句“怎么今天这么早回来”,他就会横旁边人一眼,然后回答:“餵猪。”猪这时只好讪讪地闭嘴,出去坐着等待投餵。
但陈先生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尽管面上不太在乎肖与哲,甚至还有点烦他,但他暗地裏藏着掖着多少温柔,兴许只有他自己知悉。而肖与哲得以窥见这温柔的冰山一角,事情还要从家裏那位成了精的汪哥说起。
话说昨天晚上,天气闷热,纵是夜晚,仍是一点风没有。汪哥热得受不了,晚上跑到肖与哲房间门口,跳起来把门打开,爬到肖与哲床上睡觉。这么一条庞然大狗压在身上,肖与哲自然做了一晚上地震塌楼泥石流的噩梦。而等他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时,却发现房间裏多了个人。
有的人整天嫌弃别人烦得要命,到晚上,却会因为担心狗趴身上会做噩梦,大半夜的悄悄摸黑去把狗抱走。肖与哲虽然知道陈珂就是这么个口是心非的人,但他对自己能到这种程度,这是出乎意料的。肖与哲睡意全无,甚至还有点激动,但他很清楚,这时候千万不能动。要是陈珂发现人醒了,而且他抱狗的事情还被发现,场面就会相当尴尬。
肖与哲把呼吸放得很轻,偷偷瞇着眼看。汪哥太大一只,陈珂没开灯,他不得不凑得很近,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下手位置。他摸索着找到了汪的前爪,放慢动作把手伸到狗和肖与哲中间。黑漆漆,静悄悄的夜,视觉和听觉都不太起作用,触觉补偿式地变得异常灵敏。陈先生的手指关节硌在肖与哲身上,缓缓地滑过。就这样的一点触碰,此时都被放大,身上所有感官,就只剩了跟他触碰的几寸皮肤在活动。
肖与哲不由得睁开眼看,陈珂的脸就在前面很近的位置。近到什么程度——近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能闯进空调的冷风裏,轻柔地拂在颈前。近到借着空调温度指示灯的微弱灯光,能看见他垂下的长长睫毛。近到把手一抬,就能把他整个人揽到怀裏。
想到这裏的时候,久违的,悸动横冲直撞,理智负隅顽抗的感觉,又一次苏生过来。肖与哲的思绪跑了。他在想象,倘若这时候他一手把人揽过,陈先生会什么反应?像上次在半夜的石板街上一样,先是惊愕,而后仓皇地偏过脸躲开?
他差点就没剎住这该死的好奇心,要不是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上次他还能把锅甩给区区几罐五度的啤酒,这次他除了梦游,可再没有任何解释的理由。这一抱下去,好奇心是满足了,但后果绝对相当严重。
没办法,他只能忍着,一动不动地任由陈先生把狗从他身上抱走。人就在面前晃,肖与哲对自己的自制力不太自信,赶紧闭上了眼,假装睡觉。陈先生很快就把汪抱出去了,听到关门的声音,肖与哲松一口气,这才睁开眼,躺在床上,回想刚才的事情。换做别人,半夜裏帮他把狗抱出去,他大抵会觉得感动,会觉得心裏很温暖。但陈珂……事情来到陈珂这裏,自己的反应总是有些不同。
这是怎样一种感情,他也许说不清。但很确定的是,这不是感动。毕竟没有一种感动,会让人一想起来,心就不由得怦然跳动。
尽管陈珂对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多大热情,甚至有时还有些嫌弃,但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肖与哲多了些在陈珂面前死皮赖脸得寸进尺的底气,以致今天下课之后,他居然还敢厚着脸皮这样给陈珂发信息。
【鱼:餵猪的在吗?】
【珂:?】
【鱼:猪今晚想吃洋葱炒牛肉,你能帮猪实现这个愿望吗?】
【珂:……mdzz。】
嘴上说着mdzz,回来的时候却真买了洋葱和牛肉。肖与哲对此并不意外,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有些膨胀。膨胀到胆子也跟着肥了起来,陈先生做饭的时候,他竟敢站在旁边碍手碍脚。
还好陈珂大人有大量,不跟猪计较,他爱站旁边看,那就由着他。肖与哲托辞学做饭,其实看人多过看菜。这回他走得更近,肆无忌惮地盯着陈先生的侧脸看。看就算了,还问问题——
“你耳朵上面那几个黑点是什么?”
“哦,”陈珂一边切着牛肉一边回答,“以前戴耳骨钉穿的洞。”
当了二十年乖乖仔连头发都没染过的猪,耐不住汹涌的好奇心,兼之想起昨晚陈珂藏着掖着不给他看到的温柔一面,心裏有恃无恐,大着胆子问:“能摸一下吗?”
“你怎么跟小朋友似的?”陈珂笑了笑,“不过好久没戴,长回去了,你摸不出来什么的。”
话音刚落,肖与哲的手就伸了过来。他怕是真没见过,好奇得来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动作放得很轻。他的指腹轻轻地捻在耳廓上,陈珂有种奇异的感觉,虽然人脸上很镇定,手上切肉动作一点没停,但莫名从心裏翻滚起来的躁动,还是让周围的温度也仿佛跟着涨了几分。
摸着摸着,旁边人忽然开口:“还痛吗?”
“不痛啊。”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