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知道又不知道的心意
肖与哲常常搞不明白陈珂到底在想什么,他心裏想的、嘴上说的,以及实际上做的,可以是三件事。比如刚刚,从摩托车上摔下去的时候肖与哲下意识护着他,他一句谢谢没有,反而当场炸了,炸完还一声不吭把人拉过来给了一嘴。回去的路上手疼头更疼,完全不知道这算什么事,但隐约感觉到陈珂好像在心疼他的肖与哲,选择装傻不说话,默默走在陈珂旁边。两个人一直处在一种古怪的气氛裏,直到陈珂在电梯口停了步,忽然掉头往酒店前臺走去。肖与哲站在原地,回头看他,只见陈先生微笑着跟前臺姐姐说了几句话,然后接过一个像是应急药箱的东西,走了回来。
破案了。跟他两个人在电梯裏互相不看对方,假装冷漠看电梯数字的肖与哲在心裏如是想。众所周知陈珂这样一个死要面子的人,总是用爆炸来表达一切诸如心疼之类他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感情。
回到房间,肖与哲坐在酒店的床上,陈珂拉了个椅子过来,在他前面坐下。大概是习惯了平时都是他来照顾陈珂,这会儿看见陈珂要给他处理伤口,他心裏虽然很暖甚至还有点甜,但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呃,陈珂……”
陈珂顾着翻药箱,没抬头:“嗯?”
“其实这种擦伤没什么的,以前我训练的时候,跑道上沙池裏摔了,都比这个严重——”他试探着看向陈珂,“所以,我自己……”
陈珂翻药箱的动作一顿,他也不说话,抬头看了肖与哲一眼。
肖与哲来到嘴边的后半句话立马被他这一眼横得吞回去了:“……好,请,你请。”
他脱口而出一个“请”,还给了一个配合这“请”字的手势,陈珂不说话,从箱子裏拿出一瓶双氧水,拧瓶盖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肖与哲见他笑,忍不住吐槽:“陈珂,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凶啊?”
陈珂笑容一收,又抬眼看他:“我很凶吗?”
肖与哲拆穿:“陈珂你别以为可以吓我!我看到你笑了!”
陈珂没再说什么,他把双氧水拧开,倒了些给肖与哲冲洗手上擦伤的地方。虽说和双氧水是老相识了,双氧水接触伤口的那一刻,肖与哲还是没忍住变成了大型痛苦面具。痛苦面具疼得闭了两秒钟的眼,等痛觉稍稍过去,才睁开眼。陈珂正给他涂药水,又凶又炸说一不二的陈先生见得多了,这样小心翼翼给他一点点轻轻涂药水的陈先生,肖与哲还真没见过。
很少见他有这么温柔的样子,之所以说“很少”而非“从不”,是因为他的温柔不给人,却给家裏的汪哥。一边痛一边光明正大偷看陈先生的肖与哲,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安慰还是该觉得心酸,热烈庆祝他肖与哲终于获得了和家裏狗一样的地位。
陈珂动作很轻,也很慢,肖与哲坐在那裏,除了天马行空地乱想,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他想,如果有一天,有游戏博主来采访他,问他echo私底下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就要这样回答:“echo这个人呢,就跟之前他队友张扬说的那样,刚开始觉得很高冷很酷,熟了之后就发现他还挺好相处的,再熟一点就会发现他很欠揍。但鉴于不才在下本人我,跟他一起住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裏,我对他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所以我必须在张扬的基础上作一些补充。他这个人口是心非,说话凶巴巴,事实上人很温柔。他会半夜裏把妨碍我睡觉害我做噩梦的狗狗汪哥抱出去,会帮我清理伤口,心情好了甚至还会做饭,他还记得我不吃姜葱蒜,每次都提早挑开,哈哈哈,想不到吧——”
说到一半陈珂肯定就要冲出来把人拖走,但是说出口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话收不回来,陈珂也拿他没办法。这时候骂他也不是打他也不是,一筹莫展无计可施,满腔恼火无处可去,怎么办呢……肖与哲忽然想起沙滩上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虽然那会儿陈先生很火大,那个吻跟他本人一样凶,但是有一说一,他的嘴唇很软,肖与哲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嘴唇这么软。
三年前逃课去见陈珂的那个肖与哲,一定想不到,他的初吻,属于面前那个低头给他签名,还给他写了好大一个“高考加油”的echo。
想到这裏实在没忍住,肖与哲笑了一声。
陈珂闻声抬头看他,他这一看,肖与哲更停不下来,他憋着笑,整张脸都红了。
陈珂看得莫名其妙:“餵,你不是痛吗?”
肖与哲把一张关公脸埋在膝盖上,好像点了点头。
“你怎么痛还笑得这么开心啊?”陈珂觉得好笑,“餵,你不是吧,越痛你越开心?”